谁也没想到沈约今天第一次发难，是为了先皇残害的女儿们。

赵瑞之目露悲戚：“我要按照太傅的指示在宫中大摆阵法，自然要有合适的身份和理由。”

“太傅前尘皆忘认不出我，自然也无法帮我在宫中站稳脚跟。”

“为了取得先皇的信任，我施展了几种小术法，当即被封为钦天监司监。”

“但先皇给了我这样的地位，却并不是给我完全的自由，我布下的阵法都要经由他一一看过才能启动。”

“我找了理由布下时空转运阵法，万万没想到除却在不同时空寻找联系外，阵法对同一时空的人也有作用。”

“当我察觉到太傅的魂熄逐渐减淡时，已经来不及了。”

沈约打断他：“意思是，你完全没有主动想过帮助先皇残害百姓？”

“先皇所作所为你一概不知。”

“是。”

“你可知道太傅降生时为何天降异象吗？”

“不知，不过太傅为我族仙神，身负大气运，这样的异象不足为奇。”

“你可知道太傅何时醒来吗？”

“不知，时机一到太傅自然苏醒。”

沈约气笑了：“司监所有重点一概不知，就想让我们信你，未免太看不起我沈某人。”

赵瑞之不慌不忙：“沈王有什么需要在下的地方，尽管开口。”

“只要我能做到，在所不辞。”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痛快，沈约也不和他兜圈子，直截了当道：“我要你明日午时求雨，并面对百姓宣读太傅归灵书。”

“内容就是，太傅仙人之身，为大殷百姓福泽而来，此番归去，大殷之劫已了，愿大殷一举击破敕勒，保我大殷百年富庶安康。”

这是要集兵一鼓作气拿下敕勒。

赵瑞之目光一凝：“沈王可知，两军之间短兵相接，战场瞬息而变，不为我们三言两语所定？”

沈约颔首，看着赵瑞之的目光意味深长：“司监……在所不辞……”

赵瑞之只好应下，但愿这位特立独行的摄政王有必胜的把握，不然他往后几千年还得被扣上个妖道的帽子。

就这么想着，赵瑞之突然感觉身后汗毛倒竖，暗骂自己竟然能把九五至尊忘在脑后，当下跪地长拜，高喊吾皇万岁，福泽齐天。

脑袋在殷孑羽莫测的神色中埋的更深。

沈约不能理解他对殷孑羽对敬畏，在她眼中如今的九五至尊不过是一张一戳就破的窗纸。

毫无威慑可言了。

如沈约所想，殷孑羽面色难看，但依旧默许了此事，甚至没有试图插手，只是在林家离开之前快步赶回了养心殿。

仿佛这段时间，这个世上，只有这么一件他全心全意在乎的事。

就算是装的，也已经合格了，沈约漠然地想，殷孑羽如何想并不重要，只要别横插一脚妨碍她的计划，她可以在太傅回来之前保他一命。

沈约带着林家上下远离宫内的是是非非，林丞相正安慰自己的妻子，林祥直直地站在沈约面前拱手，以示臣服。

沈约突然道：“我以为你会带着太傅走。”

林祥将眼底戾气藏的很好，但依旧逃不过沈约的眼睛：“毕竟，你应该不信任陛下了才对。”

林祥默然。

半晌，林祥直视沈约：“摄政王依然不信林家？”

“仅你而已。”

沈约慢悠悠接话：“改姓的家奴，我不信任，无可厚非吧。”

沈约才不管林祥听到这话怎么想，这把殷孑羽手里最锋利的刀并不为殷孑羽掌控，但既然向她投诚了，那自然要依照她的规矩来。

林祥眸色深深：“摄政王要臣做什么，直说便是。”

沈约轻笑一声，这还真是误会她了，她真的只是不想身边跟着一头随时会反的野兽而已。

怎么听着林祥的意思，还不信她没有别的目的呢。

那就不怪她利用了。

“给你半月时间准备，待丁昙回京，你去随他一起，把螭叻，彻底打回去。”

不等林祥有反应，沈约继续道：“你将代表你们林家的威望，若你在边疆出了什么事，林家上下老小，仅凭我一人，怕是难以护得周全。”

赤裸裸的威胁。

若是林祥依然有半点不服，此刻就该阴奉阳违，为林家谋生了。

林祥只深深看了沈约一眼。

“如您所愿。”

他比丁昙来晚了一步，他认。

能被姐姐那样信任的人，他一直满心怀疑，所以不被沈约信任，他也认。

但沈约最后选谁还不一定。

远在下城的丁昙莫名其妙打了一串喷嚏。

想必是小姐在想他，丁昙美滋滋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