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约不觉得这样的话能打动殷孑羽,但出乎意料,曾经一言不合就让朝堂鸡飞狗跳血流成河的皇帝眼里的戾气还没散去,却因为守玉这似是而非的三言两语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走吧,还要朕请你们吗?”
赵瑞之还是被琉璃牢牢控制着,无奈地别着力气跟上,沈约和守玉交换了一个眼神,也提步离开。
几人在离养心殿不远不近的地方默契停下,心知肚明这就是殷孑羽和沈约都能接受的距离。
琉璃从怀里掏出两枚香片,低声对沈约解释:“这是我族扼制族人能力的泯香,对普通人无害。”
直至香雾散尽,琉璃才松开钳制赵瑞之的手,冷眼退至沈约身后。
“咳…”赵瑞之抚胸咳了一阵,语气似嗔似怒,“你这后辈,哪里学得绝人后路这种狠辣之道。”
琉璃不复往常嬉笑活跃,冷冰冰接道:“比不得族内天骄背弃誓言,搅得天下不得安宁,我已得族长授权,见你可斩立决,你最好有一个能让我放过你的理由。”
此言一出,赵瑞之无论如何也无法再瞒下去了。
他初次见林晏清,是在梦里。
介时他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还要发愁第二天怎么应付长老们的考核。
而林晏清就站在一处天泉眼下,周身祥云朦胧,百鸟簇拥,问他想不想离开族群,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扪心自问,他想的很。
但是长老们大概率不会放他离开。
赵瑞之遗憾地对着仙女作揖,没忍住对着林晏清说了几句长老的坏话。
然后第二天长老们就知道了,他被大长老拿戒尺敲了三下,愤愤不平,想着第二天再做梦时谴责一下这个嘴上漏风的仙女。
他们族中男女老少,多少都会些奇门异术,赵瑞之今日刚学了梦术,入睡前恨恨地想,若是今夜那仙女不主动来给他道歉,那他就日日入她的梦让她不得清静。
说来也是赵瑞之记仇,他当晚没寻到仙女踪迹,就真的夜夜施展入梦术,要给自己讨个说法。
长老们多少知道了他在做什么,时不时对着天边躬身,说族内人能被祖神注视一瞬已经是莫大的荣誉,劝他不要擅自叨扰祖神清静。
赵瑞之这才知道那个仙女是他们的祖神。
族内典籍浩如烟海,关于祖神的传记,传说占了一半。
据说都是祖神托梦传给他们的。
赵瑞之暗自翻了个白眼。
好自恋的神。
明面上答应了长老不再尝试,暗地里赵瑞之依旧隔三差五地施术,不是为了出口气,他现在相当后悔,早知道她是祖神,他早答应那个出去玩的邀请了。
祖神开口,谁敢不从!
等过了春雨夏虫,来年的秋意渐浓,赵瑞之再次见到了这位祖神。
祖神那边信号不太好,赵瑞之听了个大概,祖神夸他天赋好,让他偷摸逃。
还送了他几副精妙的阵法。
赵瑞之逃了。
没办法,一时没有抵抗住阵法的诱惑。
“说起来,我才是太傅最早的学生……”
赵瑞之冷不丁说了句玩笑话,在殷孑羽阴测测的目光中迅速收声。
琉璃打断他:“说重点。”
“好好好。”赵瑞之接着道,“我就直说了,在后续的几年里,我陆续跟着太傅的身影见证了不少东西,有些属于过去,有些来自未来。”
赵瑞之目光灼灼看向沈约:“沈王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约丝毫没有初次接受奇怪设定的不解,微微倾身:“你想说,太傅看见了一个糟糕的未来,试图改变,选了你做接应人?”
“是,也不是。”
赵瑞之摇头晃脑:“太傅这番折腾,是因为陛下。”
殷孑羽依然死死盯着他,赵瑞之看出他不相信,慢条斯理道:“陛下或许疑惑太傅为何不直接找您。”
“人难测己,而在太傅推演而出的解法中,您与太傅牵扯太深,同样无法测算了。”
殷孑羽目光怔忪,赵瑞之早在他还一无所有,只是个宫里的废物皇子时曾多次明里暗里帮过他,因此他也一直将其奉为座上宾,他还曾好奇赵瑞之为何从不明着对他投诚。
如果赵瑞之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些恩惠和救助……都来自于老师吗?
在他将老师的心意弃如敝履的时候?
“所以,有什么证据。”
琉璃打断了两人的对视,语气严厉,如果赵瑞之拿不出证据,那么这些话就只是他的一面之词。
琉璃依旧会将他捉拿回族,听候长老会发落。
“我没有证据。”
赵瑞之苦笑一声:“如果有的话,连长老或许能为我作证,我曾真的得到祖神圣眷,毕竟连长老都无法熟练掌握的阵法,我曾在一夜之间顿悟,那是太傅教给我的。”
不等琉璃发作,赵瑞之继续道:“我曾答应太傅,要为她死而复生做准备,待太傅醒来,我就跟你回族,如何?”
“若是,唔……”
琉璃疑惑地看向捂住她嘴巴的沈约,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濒临崩溃的帝王,立刻意识到她刚刚差点脱口而出此时此刻此地禁止交流的话题。
沈约见她反应过来,松开了对她的桎梏,赵瑞之自然明白琉璃的顾虑,只是说:“会醒来的,只要大殷还在,只要陛下还在,太傅会醒来的。”
“还有个问题。”
沈约突然开口,眼底深如寒潭:“你帮太傅所作所为我不做评判,但是在此之前,你助纣为虐,残害良家女子百数,按我大殷律法当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