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约有很多事要忙,丁昙理解。
譬如太傅留下的女子学堂,譬如当初身为“无名先生”时无法推行到底的政令,譬如为苏碗送行。
苏碗没有时时刻刻待在沈约给她安排的客栈里,几乎一进京就奔走在各大商铺之间,沈约时常见不到她的人影儿。
直到在她也十分意动想要和丁昙交换一个十足的深吻时,采艾敲门,说苏碗即将回江南了,还是十分想请沈约吃一顿饭以表感谢。
前些日子太忙顾不上,但这顿饭势必要吃,于是沈约拍板,众人齐坐在了仙食客。
苏碗依旧是文人打扮,把沈约请到主位,十分郑重地行了个还恩礼。
沈约侧身躲了一下:“今日也算是给你送行,不必如此严肃。”
苏碗直起脊背,以茶代酒,洒脱一笑:“当初江南大水群狼环伺,苏家进京求助无门,是大人慷慨出手,是我们一家老小的恩人。”
“我以苏家少主的身份代表我们苏家敬您一杯。”
不等沈约说话,苏碗继续道:“而后,大人几次改良民耕,我能看出大人因为推行不彻底并不满意,但江南依然受益良多。”
“苏家因大人转危为安,这一杯,还望大人也不要推辞。”
又一杯茶水下肚,苏碗越说眼睛越亮,又给自己倒满:“至于这一杯。”
“苏家无男儿,就像是我,也要时时刻刻着男装示人,才能保住继承人的身份,更别提我的那些妹妹们。”
“这一杯,我敬大人您立于朝堂之上,让我们敢逆流而上,让我们也能铁骨铮铮,立于天地之间。”
苏碗还要再满,沈约盖住她的杯沿:“好了,再喝,等会儿你就只能带着一肚子茶水上路了。”
苏碗没能坚持:“我这次来京城,有许多话想和沈大人说,但又觉得千言万语都抵不过大人正在走的路重要。”
她忽然撩袍一跪:“但往后若有半点用的上苏家,大人出口,苏家无有不应。”
天子在上,拜她一个摄政王算什么事儿。
况且这其中承诺之重,苏碗是带着全家老小的命告诉沈约,他们不认天子,唯认沈约一人而已。
这话要是传出去,殷孑羽怕不是要立刻下令斩草除根。
当初帮苏碗是为了给自己准备一条后路,虽然后来步步惊心,但这条后路始终没有用上。
她原本还有些可惜,如今主动投诚,实属意料之外。
沈约噙着笑把苏碗扶起来:“我不和你推脱,你可不要跪了,如今螭叻被丁家军打的元气大伤没有轻举妄动,但过年时候,他们怕是忍不住要出兵抢掠我们的边境。”
“苏少主,江南的口粮,能支撑我们大胜一场吗?”
苏碗拱手:“苏家竭尽全力。”
沈约和苏碗宾客尽欢,全然落入一旁丁昙灼灼的目光里。
最初陛下的计划,是让他代替丁老将军出征,逐步将丁家军收入麾下。
他考虑了丁老爷子的身体,考虑了未来自己背叛小姐的可能,考虑了许许多多,最后答应了下来。
事实证明他大错特错,小姐和陛下并非他看到的君臣相得,他答应的那一瞬间,小姐也不要他了。
但是!
如今小姐掌权,他再次出兵,丁老爷子不用出生入死,小姐就不必为了老爷子日日忧心。
小姐也不用怕兵权旁落,丁家受人制肘。
只要他给自己下个药!
他要是背叛了小姐能直接让他死的药,琉璃应该会有。
丁昙越想越觉得有理,这样一番操作下来,小姐就算不要他了,他得胜回来,总会迎接他的。
他的名字还是会和小姐出现在同一页里。
世世代代,千秋万载!
这场送别宴持续到了傍晚,采艾依依不舍地望着苏碗一点点变小的身影,喃喃:“小姐,江南离我们这边好远,下次见她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沈约凭栏远眺,揉了揉采艾脑袋安慰道:“会再见的。”
采艾偏头,嘟嘟囔囔:“我不是小孩子了,小姐。”
沈约哑然:“谁又跟你说什么了?”
采艾扶着沈约往马车方向走:“琉璃天天嘲笑我小孩子气,小姐你管管她。”
“她还嘲笑上你了?”沈约噙着笑,瞥了丁昙一眼示意他跟上,继续对采艾道:“你们俩半斤八两。”
“小姐!”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
两个人已经走到马车边上,采艾白了亦步亦趋的丁昙一眼,给他让开了位置。
从送苏碗时候这人看小姐的眼神就跟狼看见兔子似的,看在他明天就走的份上她大发慈悲让让他。
丁昙对采艾感激一笑,紧跟着沈约上了马车。
沈约对他们的动静一清二楚,因此被热切的怀抱拥住时也并不意外。
意外的是,丁昙没再向她哀求,只眼神发亮地看着她。
她许久没见过这么亮的眼睛了,沈约不由自主地伸手,指腹沿着丁昙眉骨划过感受到了手下皮肤细微地震颤。
“怕我?”
“不怕。”
回答她的声音足够坚定有力,沈约就知道,丁昙想明白了。
她不用做什么,这头狼就心甘情愿对她俯首称臣,这种感觉让人上瘾。
指腹微微用力,把丁昙的脸颊按出凹陷,其实她现在就可以把丁昙关在家里,反正就是些不入流的匪患,谁去都无所谓。
沈约掐着丁昙的脸颊肉,嗓音平缓:“想去平匪吗?”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