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已在府中等候多时。

东奔西跑，日晒雨淋，琉璃先前在沈约身边养出的细腻肌肤又回归粗糙，肤色也略黑了些，看见沈约眼神一亮，飞奔而来。

采艾在府里接待她，眼看着琉璃来的时候还一瘸一拐，现在跑步如风的样子，额头冒出两道青筋。

——她听说了琉璃的悲惨生活，切实见到琉璃跛着条腿，满心怜爱都还没倾倒出来，就硬生生憋了回去。

翻了个白眼，采艾走近扶住沈约，没有驱赶跟在沈约身后的丁昙：“小姐今天感觉怎么样？”

采艾基本不理会朝堂上的弯弯绕绕，这样问只会是询问她的身体，沈约拍拍她的手安抚，试图把挂在她另一条胳膊上的琉璃甩下去。

琉璃在哭天抢地：“沈大人，摄政王大人，求求你了，帮我抓住赵瑞之，不然我没办法回去交待的，沈大人！”

丁昙默默侧头，不是很想承认这是他妹妹。

沈约：……

她脑仁疼。

“你先送开。”

她胳膊要被琉璃拽掉了，沈约暗暗活动了一下肩膀，佯装无事：“都进屋坐下说吧。”

采艾扶着沈约率先落座，琉璃这才分了点注意力到丁昙身上，明媚招呼道：“哥！”

丁昙眼中漾出温度，无论如何，这时候能看到琉璃安全回京，他心里很高兴。

琉璃依旧想到什么问什么：“哥，你怎么跟在沈姐姐后头，姐姐还不要你？”

一支利箭正中眉心，那点团聚的欢心瞬间散了个干净，小姐还吻他，但他分不清那是不是利用。

或许在小姐觉得他毫无利用价值的时候就不会再理会他了。

在最开始他以为小姐喜欢他的时候就是这样的，他从始至终无法分辨小姐的心意。

丁昙的脸色太难看，琉璃自知说错了话，老成地拍了拍他肩膀：“你怎么还没摸清楚沈姐姐喜欢你什么啊。”

说罢，琉璃唉声叹气的进屋，只留丁昙自己在风中茫然。

小姐喜欢他什么？

他不知道。

琉璃心里一千一万个恨铁不成钢，但是眼下不是帮她哥挽回沈约的时候，几乎刚一落座，琉璃迫不及待道：“沈姐姐，我什么时候能去抓赵瑞之。”

她八九岁出来寻找赵瑞之踪迹，到如今已经有十年多了，等抓到赵瑞之，她就能回家和族长奶奶团聚，她还会是族内的英雄，可以随意挑选住所和美食。

她迫不及待！

她脸上急切太明显，想忽视都难，沈约迟疑了片刻，最后挑了个不清不楚难挑错处的语气道：“很快就能见到，不急。”

这也是实话，她还得等赵瑞之传信，具体什么时候能携林家老小一起入宫。

答应了的事总归要做到。

琉璃高高兴兴地应了，心情飞扬：“那我住哪里，沈姐姐。”

说着回头看了丁昙一眼：“我就不去你那个府上了，你应该也是在沈姐姐这边住着吧？”

妹妹只能帮你到这儿了，还把握不住，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

琉璃在内心阿弥陀佛，求求了，沈姐姐心软吧，她哥最费钱的是吃饭，别的很好养活的。

半晌，沈约和丁昙都没出声。

琉璃心里一寒，完了，全完了。

她强笑两声，试图蒙混过关，最好沈约能全当她没提过这事儿。

身后的丁昙却在这时候急急开口：“小姐，我还能在府里住吗？”

别拒绝他了，他已经不知道还能去哪里了。

沈约没有拒绝的理由，丁昙也是舅舅的义子，理论上属于丁府的一员，他只要还顶着丁家的名头一天，就能在府里休息。

此时，她半点也不提当初她下令把丁府围城铁桶一个，不让丁昙迈进一步的事了。

“丁小将军回家自然是能回的。”沈约挂着疏离客套的微笑，“只是丁府怕是比不上丁小将军自己的新府漂亮气派。”

丁小将军，多客套，丁昙在嘴里嚼了两下这个称呼，万分不愿意地确定了一个事实。

小姐对他，又是利用居多，玩弄次之。

利用也好，玩弄也罢，丁昙自暴自弃，只要身边还有他的位置就好。

至于以后小姐会不会找别的什么人。

他起码是跟小姐最久的，总会在小姐心里更特殊一些吧。

丁昙这样想，但心情却始终沉重。

若是以前，在他刚刚回京的时候，他能张嘴闭嘴油嘴滑舌讨小姐两句骂，只要小姐还骂他都好。

可如今的他油嘴滑舌会被沈约丢出去吧。

丁昙抿着唇，极为委屈地说：“我喜欢将军府，不喜欢新的。”

沈约将丁昙所有表现收入眼底，心中好笑：“那就委屈丁小将军了，明日就要出城，丁小将军还是速速准备为好。”

还没有送行，丁昙咬紧后槽牙，把求沈约送他出城的愿望压在嘴里。

刚刚突兀请求留在将军府已经很冒犯，现在再提就太得寸进尺，小姐不喜欢他这样。

没关系的，他回来后就卸任，他再也不会去离小姐那么远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