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约静静等林相平复,她若是想,此刻能有千万句体贴话能安慰他,但此刻林相显然不需要那些安慰,她顿了顿,直言问道:“林相想如何呢?”
不等林相回答,沈约继续道:“或者我换个问法,林相觉得,玄鸟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吗?”
后半句问得轻而又轻,但其中意味重若千斤。
她并不知道林相主动前来是为了什么,知不知道她心里有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但是她知道林相恨皇家。
她等着林相或镇定或惊惧,总之一些代表着犹豫的神态。
她有八分把握能说服他,林相站在朝堂四十余年,人脉底蕴不可谓不丰厚,如果有他的支持,她渴求的东西几乎唾手可得。
可林相又落下两行清泪:“沈大人,你说这世上还有没有比晏清还傻的人?”
沈约不明所以。
林详冷冰冰从怀里摸出一张信封,接道:“她留了书信,让转交给你。”
薄薄的信封,简单的落款,一如林晏清本人。
林详还说:“林家想和沈大人喜结连理,我可以依沈大人的意愿入赘将军府,但林家只剩我一名子嗣,我要入朝。”
沈约挑眉,关于联姻之事全当听不见。
不过,林家和皇家结仇到这种地步,竟然还想入朝为皇家卖命吗?
林详丝毫不以为意的样子,语气平平:“沈大人不必立刻回应……”
“沈大人不需要回应你。”门外一声喝止,林详和沈约同时向外看去,丁昙逆光而来,嘴角噙着笑,不容分说地打断了林详。
也不知道在外头听了多久。
沈约收回目光,丁昙带着一身热气坐在她旁边,看似威风凛凛,放在膝盖上的手却攥得死紧。
林详和丁昙四目相对火花四溅,沈约不管他们,打开了手中信封。
林详低声道:“信中内容不宜为外人所知。”
丁昙浑身一僵,指尖泛白,面上维持着威武大将军的气势,视线已经不敢落在沈约身上了。
他怕沈约默认了这句外人,连一丝念想都不给他留。
沈约启唇,丁昙强迫自己和沈约对视,等待沈约最后的判决。
“既然如此,侯爷还是到偏殿等候吧。”
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丁昙把苦意抿进喉咙,扯着笑答应道:“好。”
丁昙怎么样来便怎么样走,背影无端落寞,林详掩下眼中得意,拱手示意沈约读信。
沈约一目十行地看完。
其中没写什么机密,是林晏清拿出了当初的救命之恩,携恩图报,让她辅佐殷孑羽稳坐帝王之位五年。
五年后,不论是什么情况,如果沈约依然觉得殷孑羽并不称职,随沈约怎么做。
沈约差点被太傅的天真逗笑,给殷孑羽这样的人五年,她的优势未必有现在这么大。
沈约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林晏清字字恳切,甚至提及当初救命之恩时还带着抱歉,让她为了大殷的百姓想一想,为殷朝的安稳想一想,大殷无法再一次承受皇权更迭的动荡了。
她说,这次计划最终确认实行之前她也有过犹豫,如果有可能她也不愿意用这种惨烈的方式唤醒殷孑羽的认知。
她说她很遗憾没能教出来哪怕一个切实能接纳女子为官这个观点的学生,殷孑羽得势之前谎话连篇,得势之后说一不二,她没能教他做一个好君主。
她说,她有筹码让殷孑羽五年内不对沈约及其家人动手,希望沈约看在她曾几次救她于水火的面子上,不要立刻推翻他。
不过假如殷孑羽动手了,沈约可以随时反击。
信既然送到了沈约手上,那么父亲应该也想通了,父亲一生不信神佛,肯定很难相信所谓的复活之术,会想接她睡进祖坟里。
但是如果殷孑羽相信她可以死而复生,随他怎么处置她的尸身,不要管他。
至于赵瑞之,他的身上有一些特殊的能力,也知道她的所有计划,关于玄鸟一事不明白的可以直接问他。
最后她说,丁昙不可信,如果沈约考虑招赘婿入府,可以把林详接走,让林家成为沈约背后一股势力。
这封信确实出自林晏清之手,但其中几分真假却未可知。
不过如果真的如林晏清所说,殷孑羽五年内安安稳稳老老实实地当他的闲散皇帝,林晏清的请求,也不是不能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