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约最终还是没有吻下去，现在的丁昙宛如一个打开了一半的礼物，对于她这种享受完全剥开礼物的人来说，还不够。

她如常回府休息，毕竟明天还要如常上朝。

可第二天一早，有公公来访将军府，说太傅病重，陛下心中哀痛，龙体抱恙，取消早朝了。

“如果有什么重要事件需要陛下过目，还请沈大人修书呈至内阁，自有人将折子递到陛下眼前。”

想来这样的待遇不是人人都有，若人人都能修书上奏呈到陛下面前，便也不用罢免早朝了。

沈约向公公道谢，公公连忙弯腰回礼，直喊“使不得，使不得”。

宫里服侍陛下的公公们不必对她如此客气才对，沈约微微蹙眉，随即将疑惑压在深处，客客气气将公公送走。

她本来想早朝过后与其对峙，谁料殷孑羽直接罢免了早朝，这可不像殷孑羽嗜皇权如命的作风。

既然殷孑羽此时什么人都不见，那她就耐心一点，等他不得不召她入宫吧。

不过殷孑羽可是还交代了丁昙去平匪患，出发的日子就在这几天，丁昙浩浩荡荡出发，没有太傅这一遭意外的话，殷孑羽为了彰显重视，必定会亲自送行。

沈约招来侍从：“去小丁将军府上，请广路侯来。”

丁昙的府邸早就修好了，她没开口让丁昙回府的时候，他都歇在自己府邸。

侍从领命而去，沈约提笔，把京内这一桩桩一件件概括了一下，差人送去琉璃那里。

琉璃要找的人是赵瑞之，既然人在京城内，琉璃想必很快就会回来。

沈约把笔放下，丁昙也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了。

热切的眼睛盛着火，丁昙自觉走到沈约身边，他还以为在他平匪之前，沈约都不会再见他了。

沈约肩上落下一双粗糙的手，不轻不重地帮她按着，沈约撑着额头，微微合眼享受着丁昙周到的照顾，不经意问道：“陛下可召你入宫了？”

这么快就能赶到丁府，丁昙肯定没收到来自宫中的急召，沈约心中有数。

“没，只接到了罢朝的通知。”

丁昙轻声回，沈约看起来很困，想必今天依旧是起了个大早。

沈约嗯了一声，又问：“平匪几日出发？”

丁昙垂眸看向沈约，想起小姐一手操作的为他布下的天罗地网，心尖抽疼，还是认真答道：“后天就走了。”

沈约当然没忘自己都做过什么，淡声道：“平安归来。”

这是并非是祝福，这是沈约的许诺。

此行不论凶险与否，她会保证丁昙粮草充足，支援及时。

丁昙不明白这四个字其中深意，也不知道沈约许下了什么样的承诺，小姐想让他死的念头还在脑海中盘旋，这蓦然闯入的四个字险些让他流泪。

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丁昙若无其事笑着应了。

不管怎样，小姐还愿意给他说一句祝福，他很满足了。

说话间，外头小厮来报，几个朝中重臣结伴来拜访沈约，已经备好茶在堂屋等着了。

太傅于祈福日自戕，紧接着天子就罢免了早朝，沈约明面上是殷孑羽最重视的臣子，自然而然成了殷孑羽旧臣的主心骨。

沈约闭了闭眼，打起精神，举手投足镇定自若将来访者一一应付过去。

直到有人来报，林相求见。

如果林相不来，她也会尽快去丞相府拜访，此时就万万没有不见的道理。

采艾忧心忡忡的望过来，被沈约摇头制止，咬着唇坚持又给沈约施了一次针，小心翼翼扶着她落座。

林相带着林详，他鬓间多了不少白发，眼角唇边无一不疲惫，但还是打起精神和沈约互相寒暄了几句才道：“林家自晏清出世就一直木秀于林，我心中担忧，几次请辞归山都被陛下劝了回来…晏清也劝我，说她心中有抱负，她不会走。”

沈约握着茶盏出神，林家在朝中一直是中立缄默的态度，她也能猜到林老在想什么，无非是少给太傅惹麻烦，让她在宫中能过得自在一点。

但想活得自在，哪里是忍让能换来的呢？

先帝在时，林晏清被皇帝和太子同时惦记着身上的玄鸟气运，差点殒命。

如今殷孑羽即位，明明嘴上说着保护太傅的人却把太傅逼到自戕，尸身还被他藏在深宫内不许任何人奠念，林相怕是恨极了。

又怎么会是如今光明正大来拜访她只是诉苦的模样？

沈约静静听着，林相一生清苦体面，少有失控崩溃，如今长泪纵横，字字悲痛：“我何尝不知道，哪怕晏清愿意跟我走，皇家也不会轻易放她离开。”

“但晏清她是我的女儿，我放在心尖上疼了五年的女儿…我不介意她长驻宫中，哪怕只在早朝时能遥遥看上一眼，知道她过得还好我就心安。”

“但是她怎么就忍心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呢。”

沈约失语，果然不是人人都相信赵瑞之的复活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