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昙眼睫挂着泪珠、懵懂又悲壮的神情，像一根细针戳破了沈约的防御。

丁昙这人，刻意讨好她时只让人厌烦，反而是这样无意识间的表现，每每都能歪打正着让她心情大好。

尽管他还没有完全意识到自己放弃的是什么，但只要答应了，她从不给人反悔的余地。

沈约闷笑两声，揉了揉采艾的脑袋，一改口风应允了丁昙带她亲自去看秦不可的请求。

采艾撇着嘴给沈约做好严密的保暖没再阻止，如果傩九能一直保持这样对小姐的忠心，她姑且能看他顺眼几分。

沈约没拒绝采艾加在她身上一件又一件的衣服，只是在采艾准备车撵时说一不二地换成了马。

若是乘马车，丁昙想必是要厚着脸皮挤上来的，哪怕她不想这么快给丁昙甜头，此刻很难能拒绝。

两匹品相绝佳的骏马并肩而立。

这是沈约第二次在漆黑的深夜和丁昙一起驾马而行，沈约看着自觉跪下方便她借力的丁昙，无意识捻了捻指尖。

她还没有开口让丁昙做回那个毫无地位的下人，他却好像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角色。

总的来说，很得她心意。

沈约掩下笑意，拒绝了丁昙得寸进尺想和她共骑的小动作，难得在刻不容缓的严峻形势里慢悠悠地骑行。

期间丁昙数次自以为隐晦地偷偷用余光看她，沈约心中好笑，戳破他的伪装直接问道：“你看什么？”

“小姐好看。”

丁昙脱口而出，说完自己耳朵尖红了一片，揉了揉鼻子坚持补充道：“比以前……更好看。”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同，只觉得小姐周身似乎笼着一层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光晕，让她本就清冷的容貌更添了几分不容亵渎的……神性。

沈约心中微动，这或许与“玄鸟”有关。

那股玄鸟加身时的奇异感知虽已消退，但残余的、更清晰的洞察力似乎还在。

她能感觉到丁昙身上散发的、毫不掩饰的喜悦与依赖，这样的情绪让她愉悦，也是她愿意出门的原因。

不过玄鸟此事超越常理，她还以为除了她自己无人能察觉出她身上的变化。

丁昙倒是一如既往地敏锐，试探着问道：“是因为小姐成为了玄鸟之主吗？赵瑞之他…可以为小姐所用吗？”

沈约有一阵子将他排除在近侍之外，因此丁昙问出这一句时十分小心翼翼，生怕一句问得超过了就又被沈约毫不留情地舍弃。

“大概是。”

赵瑞之公开承认她为“玄鸟新主”，理论上已是她这边的人。

但此人来历不明，心思难测，与太傅之“死”关系密切，又拿捏着殷孑羽的命脉，在几方势力中游刃有余，绝不可轻信。

沈约思考时，丁昙也在思考，越思考越奇怪，眉头不由自主地蹙起。

他之所以敢当着陛下的面救回了秦大哥，是他不认为陛下是滥杀无辜草菅人命的君主。

但这件事经不起细想，为什么沈庚年还活着，为什么看起来是陛下的人，如果是陛下救下了沈庚年，为什么默许了他报复秦不可。

陛下真的如他所表现的那样宅心仁厚吗？

丁昙不愿意怀疑曾给他二次生命的陛下，但心中惴惴不安难止，小姐身为朝廷重臣，不可能避而不出，可沈庚年能暗害秦大哥，真的就不会暗害小姐吗？

沈约倒是没想太多，殷孑羽也好沈庚年也罢，牛鬼蛇神一路货色，她如今身负玄鸟命理，会找机会将他们一一从高位拽下。

她看着丁昙熟门熟路带着三四块令牌在复杂的京城巡查中如鱼得水，最后停在一处简陋的木屋前。

丁昙低声解释：“事发突然，京城巡逻严密了两倍不止，是会麻烦些，小姐还好吗？”

“嗯。”沈约翻身下马，推开门见到了全乎的秦不可。

秦不可正借着月光看医书，乍一看到沈约还有些恍惚：“沈大人？”

他起身迎了一下，探头朝外头看去，沈约亲自来这种地方，丁昙大约不会让别人随侍左右。

果不其然，秦不可收回目光，正色道：“我与沈章文有仇，却无意延续仇恨到下一辈人身上。”

他顿了顿，问道：“沈大人会怎么处理沈庚年？”

沈约轻笑：“是不想延续到沈章文后代身上，还是不想延续到你后代身上我自有分辨。”

“放心，沈庚年的下场不会比沈章文差很多。”

秦不可摸摸鼻子，沈约还是一如既往一针见血，但是有大佬做靠山的感觉真好，要不是沈约丁昙都看着，秦不可都想翘着脚喝两杯。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沈约转头对丁昙道：“你何日去剿匪？”

丁昙一愣：“小姐不是让我卸任吗？”

他以为是要立刻让他递交辞呈，他还能去剿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