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是要卸任,却不是现在。”沈约说着说着又高兴起来,“你剿匪时带上秦不可避避风头,陛下未必有精力捉拿你们,至于沈庚年对你们穷追不舍……”
沈约轻声:“要么直接杀,要么就替我转交给他一样东西再杀。”
她手上有沈章文害死沈庚年亲母的证据,虽然沈庚年已经为殷孑羽所用,想来也不会在意什么血海深仇。
但有些债应该另寻债主后清算。
秦不可后怕地望了沈约一眼,万分庆幸之前站到了她的队伍里,一拍手,爽朗道:“有沈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可需要我给江南传话为大人造势?”
沈约含笑:“劳烦,还有,辛苦秦老板在这个地方多待两天,如今你不宜在京城露面。”
殷孑羽必然能查到秦不可藏身之处,但正如她会顾虑面子不带着秦不可直接挑衅,殷孑羽也不会在她退了一步的情况下赶尽杀绝。
秦不可不无不可,语调轻松:“客气,这地方挺好的,大人放心,天寒,大人还是尽快回吧,您的身体要紧,不然采艾要拿针扎我了。”
沈约哑然,正巧出来了,她一时半刻没打算回去,采艾给的惊喜太突然,显得她原本准备的礼物太轻,她还想去找封寒铁给她打一副顺手的套针。
反正这个时间封寒铁不是在喝酒就是在研究图纸,给他送钱他乐得接单。
不过秦不可说得有理,她可不想被采艾絮叨了。
把御寒保暖的东西给秦不可留下,沈约噙着笑带丁昙打道回府。
身后期待的目光如有实质,沈约慢悠悠骑着马问道:“想问什么?”
因为保证秦不可安全这件事没有办砸,丁昙终于有勇气再去问那个他一直很想弄明白但沈约始终没有回答的问题。
“我哪里做错了,小姐告诉我,好不好?”
沈约回头看他,丁昙身形高大,骑在马上更是显得十分大块,甚至需要她微微仰头才能和他视线齐平。
可她不喜欢仰视着看任何人。
“下马。”
不喜欢就不做,这是她爬到如今这个位置的意义。
她和殷孑羽其实是一类人,如果外公知道了,大概会失望吧。
“小姐?”
丁昙已经听话下马,一手牵着一匹马的缰绳,拽回了沈约漫无边际地思绪。
无所谓,她想要的会自己去取。
缰绳有丁昙控着,沈约漫不经心地打量丁昙,这个角度她最熟悉,丁昙无数次依偎在她腿边听她讲课时候,她一垂眼就能看见。
这个角度下,丁昙的眉骨挡住了半边眼,显得更凶也更野性,可她知道,如果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这人墨绿色的眼睛里有和犬类如出一辙的清澈和忠诚。
她姑且相信丁昙只是一时糊涂看不清殷孑羽狼子野心,被哄骗着与她做对。
待一切真相大白时,这个人最好能主动把毫无保留的自己送到她面前。
不枉她给了他这么多次机会。
沈约伸手捏着丁昙的下巴抬起他的脸。
这个动作相比于这段时间的冷落显得太亲密,丁昙无措隐忍的表情也证实了这一点。
沈约就这这样的姿势终于回答了他的问题:“我要的人必须完完整整属于我,小九,从头到脚,从身到心。”
时隔多年再喊出小九这个称呼,沈约和丁昙俱是微怔。
丁昙是殷孑羽手下良将,是百姓眼中战神,但傩九,是独属于沈约的宠侍、沈约的学生。
谁也不知道此刻喊出小九的沈约在想什么,沈约自己也不知道。
但丁昙似有所悟,大着胆子揪住沈约衣襟,在其上落下一个吻,郑重其事仿若起誓轻声道:“小姐,是因为这个地方有你,所以我才拼死地保护它。”
不是为了地位,不是为了钱财,因为身后有所牵挂,所以拼尽全力,而那些随之而来的鲜花和掌声,如果让小姐不满,他可以不要。
他体会过没有沈约的日子,他难以忍受。
他也不想继续忍受了,只愿小姐能应许他将螭叻打回老家,而后或是接他回府……抑或是转手送人。
只要小姐安全,他死而无憾。
丁昙侧头蹭了蹭沈约手心,其中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恋和不舍。
粗糙的发丝划过指缝,沈约捻了捻指尖。
她又想吻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