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寒风摧折,临近祈福日,沈约已经逐渐好转的身体又突然一天天垮了下去,丁昙死皮赖脸地陪着,绝口不提沈约最为在乎的事。
眼睁睁看着丁昙三天被叫去皇宫,五天陪陛下私访民情,沈约心一天比一天冷。
来诊的大夫说她忧思过度,最好能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离现在的环境远一些,也许还有好转的可能。
但是新朝初始,正是要立威站稳脚跟的时候,她如何退,怎样退?
让陛下把丁家兵权三分,看着丁昙踩着她和丁家对君王耿耿忠心、君臣相得?
做、梦!
可笑的是丁昙还有胆量在她面前大献殷勤,沈约撑着桌沿站起身,她以为她的偏爱给得不算轻易,没想到就算如此,还有人为了前途能在她面前不情不愿地卑躬屈膝,殷殷温柔这么多年。
林详在门口候着,自从丁昙不能随侍沈约左右后,他开始在沈约身侧神出鬼没,时不时往沈约怀里塞点他出去晃荡买的零嘴。
他以前是殷孑羽手下疯狗,事成之后没有接任官职她可以理解成这人不喜规章,跟着她去学堂是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她本来还等着陛下温言诘问她怎么和林详走得这么近。
左等右等没等来,去问林详,这人摸摸鼻子,顾左右而言他道:“你的招亲是谁都能参加对吧?”
这和招亲有什么关系…总不能是他还想赢了丁昙当她丁家上门女婿。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反正林丞相的儿子,万万没有到将军府做赘婿的道理,与其相信林详要夺魁首,不如信他发神经搅浑水来的实在。
林详蹲在墙檐,叼着根草不正经道:“倒也不是上门女婿,你以前那么磋磨我,我把你娶到家里狠狠磋磨一顿才公平。”
“你如今打不过丁昙。”
…脑子有病,沈约扯出丁昙当挡箭牌,转身就想走,多跟这种人待在一起半刻钟她都嫌烦。
林详却在她身后意味不明的问了一句:“要是他参加不了呢?”
沈约脚步一顿:“你知道什么?”
林详举手投降,捻了捻手指:“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我是真的想娶你,考虑考虑?”
招亲到最后是要沈约自己从前十中挑自己最顺眼的,林详的意思是他是认真的,他会打到前十。
但是她要招的是赘婿,不管林详在想什么或者想达成什么目的,想娶她入内院,不可能。
即便如此,沈约从头到尾回忆了一下自己和林详的相处,连和谐的合作都没有几次,大多数时候是针尖对麦芒,甚至就像他说的,因为任务失利,她还狠罚过他。
如今弄这一出,她都要怀疑林详有什么特殊爱好了。
沈约拂袖离开,宽大袍袖从林详手背扫过,林详拇指摩挲了片刻,起身追上,顺势托起沈约胳膊方便她借力:“你心也太冷了,好歹我最近也陪你去了不少地方。”
沈约转头,烦不胜烦:“闭…”
她没说完,前头有人压抑地喊她打断了她。
丁昙死死盯着林详托着沈约小臂的手,扯出一抹笑道:“小姐这是去哪?”
丁昙笑得太生硬,沈约被打断的怒气看着丁昙这幅样子又熊熊烧起,一时气极,弯腰吐出一连串的咳嗽。
林详这时候也不犯贱了,改扶为抱,闪身躲过窜过来的丁昙,彬彬有礼:“沈大人身体欠安,不宜在外久留,就不和广路侯寒暄了,侯爷勿怪。”
丁昙定在原地,如果这不是沈约的意思,她一定会解释,但沈约任由林详抱着她,眼睛都没有睁开过一次,更别提看他一眼。
就像是默认了,默认了别人站在他们中间,以主人的口吻把他排斥在外。
丁昙有些喘不上气,沈约还在咳嗽,他现在应该在给她顺气,而不是看着她在别人怀里离他越来越远。
近些天所有的不安加起来都没有现在让他惶恐地仿佛永远也没机会触碰沈约,他哑着嗓子喊:“小姐!”
因为咳嗽沁出的眼泪挂在眼睫上,听见丁昙呼喊,沈约下意识抬手意欲把自己嵌入丁昙热气腾腾的怀抱里,被林详肩上铁甲冰地清醒了两分。
而林详已经抱着她坐在了马车里。
沈约推开他,冷着脸一言不发。
林详耸耸肩,抱臂靠在软垫上,随口一问:“我说,你以前喜欢他什么?”
“窝囊胆小?”
他嗤笑了一声:“连抢人的胆量都没有,废物。”
沈约骤然出声:“滚下去。”
林详的笑凝固在嘴边:“什么?”
沈约看着他,一字一顿重复:“我说,滚—下—去。”
近日里的友好假面彻底撕破,林详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维持着靠坐的姿势看着沈约,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玩世不恭的眼睛暗流涌动,与沈约冰冷的视线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