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上前一步向殷孑羽小声汇报，丁昙维持着波澜不惊的样子躬身等待，但把小声汇报的内容一丝不差地听进了耳朵里。

丁昙耳力异于常人的特长在日常生活中除了给他带来嘈杂的环境没起到什么特别的作用，因此少有人知道他还有这种本事。

但以他来看，这个“少有人”里，绝对不该包括陛下才对。

那刚刚汇报中充斥着对太傅和小姐控制、监视，这些是特意让他听到的吗？

在他还是傩九的时候，是陛下救了他和琉璃，他绝无可能背叛陛下，所以陛下觉得他听到了也无所谓吗？

丁昙脑子里乱糟糟的，沈约对监视控制的排斥和陛下的救命之恩在脑海中交替闪过，他不想让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对他失望。

他想大家都好好的。

汇报结束后，丁昙莫名不想让陛下知道他在犹豫，干脆假装没听到，直起身子拱手，殷孑羽将他反应尽收眼底，和蔼道：“老师那边已经结束了，爱卿去接沈大人回府吧。”

丁昙心中疑惑更深，告别皇帝后，马不停蹄奔向沈约，他走的焦急，总觉得慢了一步就会错过什么。

遥遥望见沈约身影，丁昙提在心口的气才猛的松了下来，放缓步子挺拔身姿慢慢靠近。

沈约正在窗沿下赏冬。

刚刚太傅极尽暗示，她是傻子才会情绪外露直接跑掉，身后贴过来一团热源，不用想也知道是丁昙。

她语气如常：“陛下交待完了？”

丁昙咽了下口水，十分怕现在的沈约追问他陛下详细交待了什么，底气不足心虚道：“交待完了。”

沈约仿佛只是随口一问，随意点了点头：“回府吧。”

丁昙如蒙大赦，侧身为沈约挡着寒风，并肩上了马车。

德丰公公立在马车旁，即便在冬日也只穿着单薄的官袍，送他们前温言细语对沈约说：“陛下心中喜爱太傅，绝不会伤害太傅，沈大人如有疑虑，可多进宫陪陪太傅，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多进宫，这个多是多少？

是隔三差五来一天，还是来一趟就别走了，在太傅明确想要她帮忙照顾宫外事宜的时候这样交待……

陛下这么不愿意她去做这些，反倒让她有了去做这些的理由。

太傅究竟在和陛下争什么？

有人搭上了她的额头轻轻柔捻，沈约这才发觉自己刚刚一直在不自觉地蹙眉。

她有心想问丁昙是不是还对她隐瞒着什么东西，但莫名而来的厌烦压下了理智，没什么好问的，他一定对她有所隐瞒。

那么在陛下和她之间若有分歧，丁昙也一定会选择他的陛下，他如今不是她府上的小小侍从，有能力做他一切觉得正确的选择，只不过这次她在这个正确之外。

这番想法说给外人可能会被骂大逆不道，忠君为上，正常人肯定都优先听陛下的。

哪里有人敢和陛下争话语优先权，沈约睫毛轻颤。

是啊，没有人敢和陛下争话语权，若是能当上帝王，沈约因为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心跳加速，若是她能当上帝王……

额头上的手移到后背一下又一下安抚着，丁昙担忧的呼喊近在耳畔。

沈约从幻想中清醒过来，轻拍开丁昙的手：“我累了，要休息。”

沈约力道不重，但丁昙因为这一巴掌颇受打击，小姐她本身很喜欢别人这样伺候的，以往甚至会让她这样拍着入睡，怎么突然就不让他伺候了？

男人的第六感让他想把从陛下那里得来的消息脱口而出，但是沈约已经阖眼休息，他坦白的话憋在嘴边又囫囵咽下去，小姐的休息更重要。

沈约没有困意，闭上眼后她能更清楚地听见丁昙犹豫不决时候微小的吐气声，也许她问了，丁昙会回答，也不会将他们之间的对话转告陛下，但谁能保证呢？

人心难测，她向来吝啬给出信任，本以为丁昙会是那个意外，如今想来还是她异想天开。

等二十五日太傅祈福过后吧，太傅那边情况未知，她现在不能也不想冒险处理她和陛下岌岌可危的平衡。

回府后，沈约如常对待丁昙，却拒绝了丁昙陪同她前往女子学堂，理由是他相貌凶悍，她不想初见学生就因为他被学生们畏惧。

合理的借口，丁昙想，沈约什么时候是在乎外人说辞的性格了，她就是找了个普通的借口拒绝他陪着。

他这两天每每想开口坦白，总被沈约提前发觉岔开话题，心中不安得厉害。

这时候沈约还这么敷衍地拒绝他，他还是慌了，一个熊抱把沈约按在怀里，恳求道：“小姐，我不出现在你的学生面前，我在暗处保护你，别留我在家里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