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昙噙着笑,转身对宋沂道:“两位叙旧可还开心?沈大人身体受不得寒,我便先送沈大人回去了。”
他防备宋沂并非毫无道理,早在很久以前初见沈约的时候,这人就在沈约心里有不一般的位置,更别提后来宋家突糟大难,沈约还冒着被陛下提防的风险保下了他。
哪怕如今小姐几乎已经明着接受他了,但是他也说不清小姐会不会再收一个。
丁昙心里小酸了一下,他绝望的发现,如果沈约真的想收进来一个、两个、三个狐狸精,他也完全阻挡不了。
最好还是让这些狐狸精离小姐远点儿为好。
丁昙的排斥显而易见,恰好,宋沂也不待见他,对着他冷淡一拱手算是打过招呼,转身对沈约道:“天冷,你快回吧,我心里有数。”
沈约颔首,伸手拍了拍宋沂肩膀,拢了拢大氅,和丁昙并肩离开。
她能看出来丁昙对接触她的异性排斥得厉害,没说他一是因为昨天刚刚亲密过,二是无论他怎么排斥,她都不可能不和朝臣接触,两人都心知肚明,丁昙不会拿这种事到明面上来烦她。
和大理寺卿寒暄一阵,两人回府,与做世女与郡主时不同,沈约如今的马车不复艳丽奢华,通身低调内敛,若非门牌上标着御史台沈,融入大街后毫不起眼。
不过就舒适程度来说,两者不相上下,宽敞的车厢容纳他们绰绰有余,沈约靠在丁昙胸膛,惬意地享受着他按摩的手艺。
丁昙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又从陛下那边听来了什么八卦。
自情报阁更名玄鸟阁暴露于日光下,殷孑羽明令划分了玄鸟阁行动范围,沈约目前没有再造一次反的打算,算是严格按照殷孑羽的范围行事,许多皇家内闱的消息渠道断了,因此丁昙说的这些在沈约耳朵里还十分新鲜。
什么陛下准备把小公主送到下县,给她开公主府招驸马啦;什么太傅又跟陛下吵架了,陛下有纳妃打算啦……
沈约阖眼听着,心中没来由冒出一丝悲哀,她曾歆羡过太傅天命加身,甚至为此心中愤懑吐血不止,而这样的太傅,这样本该荣宠一身,心有抱负,一心推行盛世的太傅被先皇帝扣押转运亏损心脉,被新皇救出却困于高墙。
太傅不该是这样,她合该姣姣如明月,潇潇若君子。
这时,丁昙仿若刚刚想起来什么似的道:“太傅想见小姐,陛下应了,让我回来问问小姐身体或者时间什么时候方便。”
沈约从莫名的情绪中挣脱出来,神色不变:“尽快吧,我也有些事要向太傅请教。”
眉间搭上一根手指,丁昙拇指指腹轻轻扫过:“小姐,你刚刚不开心。”
你刚刚不开心,但是为什么要装作没事的样子,他还没资格帮忙分担吗?
这些话丁昙不敢说出口,要是小姐真的说他不能帮忙分担怎么办呢?他只能寄希望于小姐读懂他的言下之意,甚至,如果现在小姐能给她一个吻……
沈约自然没能给他一个吻,有人能看透她的心思,她的第一反应还是警惕。
哪怕她提醒自己这个人是她选中的人,听话、乖巧,远没有如先皇或新皇那样的傲慢,将她的意愿置于千里之外,她也仍然警惕。
她没喜欢过什么人,不知道要给喜欢的人多少信任是安全的。
可丁昙的神色一点点萎靡下去,她就算没喜欢过什么人,也知道不该这样对自己的爱人。
沈约握住丁昙犹豫着想退回去的手掌,在他惊疑不定的神情中低声:“我有些疑问,待我见过太傅后和你解释,好吗?”
丁昙心情迅速由阴转晴,他又可以了,小姐何时对人这么温柔有耐心过?
她甚至愿意和他解释!
他在小姐心里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沈约感受着丁昙迅速恢复的精气神,被他拥进更紧密的怀抱,一时失笑。
是她习惯了殚精竭虑,连对爱人付出信任都艰难无比,就丁昙这样的性子,别提背叛,就是让他有些自己的主见都费劲。
初见时觉得他不堪大用,如今她也一头掉进了这样一捧赤诚的真心里。
她有些明白为何太傅喜欢这样的人了。
确实妥帖。
四四方方的马车里,丁昙还不知道他在沈约心里又进了一步,只知道沈约在他的怀里很放松,放松到就算他突然大喊大叫,沈约也会笑着拍拍他的腰,问他一句“这是做什么”。
很踏实。
*
第二天下朝后,沈约慢众人一步,和丁昙一起在宣政殿一旁等待接见。
不一会儿,陛下的贴身大太监弯着腰到沈约跟前,十分自然地递给沈约一只手炉:“天寒地冻,辛苦沈大人和广路侯,陛下和太傅在等二位了,二位随咱家来。”
能在殷孑羽身边当差这么久的大太监,做事城府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