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约面露感激：“谢谢公公，劳您带路。”

一路上沈约和大太监德丰聊得投入，丁昙没机会插嘴，眼观鼻鼻观心地走路，他还没来得及跟小姐坦白陛下让他接替丁老将军的事。

不过这次是太傅召小姐，不是陛下，况且就算是陛下召见应该也不会让小姐这么早知道……吧。

许是太傅要求，接见他们的只有太傅，丁昙松了口气。

但德丰公公上前听太傅耳语了几句，回身对丁昙道：“陛下请侯爷一叙，侯爷跟咱家来。”

“诶，好。”丁昙应声，回头和沈约对了个眼神，跟着德丰走了。

沈约隐隐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这个架势像是有人刻意要把她和丁昙分开。

是陛下还是太傅？

太傅将照顾她的婢女也屏退了，抬手手心朝内招了招：“沈约，来我身边来。”

沈约迟疑一瞬，但也只有一瞬，流畅地坐到太傅身边，扫了一眼对方被锦被严严实实裹住的腿。

太傅注意到她的视线，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可能是当初求先皇指婚于我和孑…陛下时候跪得久了点，入冬了便有些遭罪。”

沈约失语，她清楚记得太傅不仅仅是跪求指婚，可能是为了朝中平衡，跪罢先皇，她还在太子东宫宫门跪了足足三个时辰，以彰显她支持太子继位的决心。

林晏清拉过沈约的手：“我许久没有出宫了，我父亲他们可还好？”

沈约眼中闪过异样，抿唇道：“林相在朝中依然德高望重，陛下待林相多有敬重，太傅安心。”

“那就好。”林晏清松了口气，直视沈约，“陛下执拗，不肯放我出宫，可否能拜托你看顾着我父母亲，他们年纪大了，我不能于膝前尽孝，心里难安。”

沈约在心里咬了一遍“陛下执拗”这四个字。

林晏清清凌凌的目光还直愣愣地对着她的眼睛，沈约藏在宽大袍袖中的手掌微蜷，她敢肯定太傅要跟她说的不是尽孝的事。

她几乎立刻就联想到了太傅即将在万安坛祈福的事，沈约心中有计较，同样直视太傅，顺势道：“既然是太傅所托，约自当尽力，不过陛下也是担忧太傅，不愿太傅奔波而已，您也该理解陛下良苦用心。”

“约还听闻太傅会于月末在万安坛为民祈福，这样看陛下也并非是要拘着您。”

林晏清露出从沈约到来后的第一个笑：“幸好如此。”

沈约细细品了一下这个幸好，不动声色道：“太傅能想通就好，您召我来可还有别的什么要交待？”

林晏清捏着沈约的手紧了紧，动作很小但是足够让沈约感觉到，沈约垂眼，余光撇过两人交握的地方，听林晏清道：“我确实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我曾全权办理过女子学堂，在京城已经小有规模，但女子讲师难寻，我如今行动不便，能委托你去学堂中当她们的讲师吗？”

女子学堂是林晏清的心血，她呕心沥血事无巨细，力求能帮助所有想要摆脱内宅追求自我的女子。

以太傅对她的恩情来说，这个要求并不算过分，哪怕她本身并没有那么高的意愿耗费自己的精力去改变这个已经延续了成百上千年的惯性使然。

况且她有预感，太傅在学堂还有安排。

于是沈约继续应好。

两人又唠了一会儿祈福日的安排，林晏清做足了准备，又是米面粮油的发放，又是高台楼阁的展台，处处合理，沈约听着怪异却不知从何而起。

而林晏清说了一会儿，话锋一转拐到了沈约的招亲上：“我听陛下说，你要招亲。”

她面露揶揄：“我看你和丁小将军，可不像是分开的样子。”

以林晏清的修养，不会肆意谈论别人的私事，此时提起只会让沈约心中怪异更甚，宫中肯定又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而且这件事甚至让太傅这样地位的人三缄其口，旁敲侧击才能告诉她。

沈约心中一紧，面上还是言笑晏晏：“索性他乐意跟着我，我便带他一阵子，倒是和我的招亲不掺和就是了，最后还是要看胜者是谁的。”

听完，林晏清极其隐晦地松了口气，嘴上却说：“原来还没定下，罢了，随你吧，但丁小将军是个好相与的，你切不可玩弄人家。”

看来这其中还有丁昙的戏份，戏份还不小，也谈不上好。

沈约唇角略微僵硬，日常中丁昙不自然地表现，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异常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于此同时，苦大仇深听着陛下给他规划未来的丁昙后颈一凉，背上炸起了一片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