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呼吸声还在继续,缓慢而清晰,忽轻忽重,这与先前祝满发出的呼吸频率一致。
但沈序和齐修文清楚地知道这不是祝满的,起初这动静还是从旁边发出,渐渐的,竟到了沈序的身后。
那玩意在移动!
祝满终于回过味来,三人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动。
月色凄清,空荡的回廊上,沈序的脚下凭空冒出一个扭曲模糊的影子,那影子佝偻着背,两只脚弯曲悬吊在半空中,只有一个头缓慢地移动着。
沈序能清楚地感觉到,背后的东西离他越来越近了,近到他的侧边脸已经被阴影覆盖上。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手指不自觉紧紧蜷着,身后的呼吸每响起一下,他的心就越往下沉一分,直至跌入谷底的那一刹那,气流声擦过他耳边,激起阵阵粟粒。
祝满表情惊恐地不成样子,眼睁睁看着他背后的阴影里,探出来一个脑袋。
呼吸声毫无征兆地停了。
几乎就在同一秒,齐修文动了。
凌厉的刀锋划破空气的气流径直朝沈序袭来,刀尖擦过他的脸,他从寒光烁烁的刀面上看见了一张白面红腮的脸。
是那个叫“无序”的小厮。
此刻,“他”正趴在他的背上。
齐修文神色凛冽,动作又快又狠,直刺对方的眼睛,却被那小厮仰头躲了过去,连刺几下,对方只躲不攻,抓住沈序的衣领控制其身形去挡。
因着他这个人肉盾牌挡在前面,齐修文一时变得束手束脚起来,见硬攻不行,转而扣住对方手腕,试图将其从沈序身上拽下来。
沈序也跟着用劲,这小厮古怪得很,整个人四肢跟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偏偏一点重量都没有,但无论他怎么用力扯,硬是不动分毫,反倒是他脖间的衣领越收越紧,勒得他眼前发黑。
祝满也壮起胆子跟着上前帮忙,三股不同的力量将沈序来回拉扯,让他生出一种身体几乎四分五裂的错觉。
“别让他,拖延时间。”他艰难挤出几个字。
是崔九!
昨日下雨,下人们装作怕雨躲起来的假象,崔九肯定知道他们进过祠堂,说不定也知道他们猜出了香烛的真正用途。
宅子里的下人只听他的命令,白日里这三人一直守在他们附近,偏偏晚上不见了踪影,又恰好在这时出现,对方只躲不攻,摆明了是在拖住他们去祠堂的时间,只等三更一到,就将他们夺灵。
眼下只有一人在此,如果他没猜错,另外两个就在祠堂附近。
沈序抬手朝后就是一通乱戳,背上的人渐渐直起上半身,躲避着他的攻击。
就是现在!
“低头!”齐修文一声低喝。
沈序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头先低了下去。
一道劲风从他头顶疾过,几根发丝被削了下来,与此同时,是脖子上松掉的力度,和零星飘下的蓝白色幽光。
那小厮从沈序身上跳了下来,身形摇晃,捂着眼“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他在笑什么?
三人很快明白过来。
“咚——咚!咚!”
三更了!
齐修文脚步一错,反应迅速,将沈序往身前带了过来,反手又是一刀过去,脚下借着廊柱凌空而跃,双腿夹住对方脑袋,用力绞动了一圈,又稳稳落地。
对方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脑袋耷拉在一旁,不过一秒又有抬起的趋势,挣扎着爬起来。
齐修文没有给他这个机会,一脚踩在手上,捏住脖子,拿着匕首“噗呲”一声,刺入他眼睛,手底下剜了一圈,一簇幽蓝火焰便从里面被挑了出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地上的人慢慢干瘪下去,弥留之际,张着黑洞洞的嘴,一张一合吹着气——“呼……呼……”
直至彻底变成一张皱巴巴的纸皮。
“我去,冰块脸你这一手可以啊。”祝满惊掉下巴。
“别废话了。”沈序吸了口深夜里的凉气,喉咙是火辣辣的疼,但顾不上喘息,声音嘶哑:“另外两个可能在祠堂,我们得快点了。”
“啊!那我们还要去?”祝满问。
“去。”齐修文收回匕首,没再多看地上一眼,如离弦之箭般朝祠堂的方向冲了过去,“跟上!”
沈序脸绷得很紧,眼下只剩两人,哪怕有齐修文在,他功夫再好,但也免不了中招,关键点还是在于祠堂的香烛。
此行,非去不可。
他拉着面色惨白的祝满,紧随其后,回廊在脚下飞速倒退,越靠近祠堂,阴冷之气越重,几乎渗透骨缝。
起初一段路还算正常,廊柱的影子还能被月光影影绰绰地投映到窗棂上,但很快,沈序就发现了不对劲。
周围的景物开始逐渐变得模糊,重复。
明明才跑过的一个拐角,可下一个拐角却看起来和刚才一模一样,庭院原本稀疏的假山树影,此刻变得重重叠叠,密集而陌生。
就像被投进一个无限延伸的迷宫。
“不太对劲吧?”祝满喘着气,“遇到鬼打墙了?”
齐修文停下脚步,凝神侧目,扫视着周围,月光依旧凄清,但光线看上去像被某种无形的介质扭曲了,使得周围的一切呈现出一种虚假又不自然的对称感。
“不是鬼打墙。”沈序目光冷静,盯着前后左右相同的四条回廊,这与他记忆里的路明显不一致,鬼打墙可不会Ctrl+C复制粘贴。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往旁边的窗棂探去,指尖没有触碰到预想中的木质纹理,而是一片冰冷,光滑的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