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他的动作,“窗棂”上的那处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映照处他自己模糊扭曲的身影。
“是镜子!”
那处水波纹越荡越大,直至扩散至四周的一切。
不止一面。
沈序看见了无数个他们。
他们周围竟全部被巨大而隐蔽的镜子所覆盖,这些镜子与建筑本身几乎融为一体,在昏暗的环境下难以辨别虚实。
它们互相映射,将有限的空间无限复制折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学迷宫。
难怪他们一直跑不出去。
“这是,三更天,莫照镜……”祝满颤声念出歌谣里的第一条规则,低下头,不敢再去看。
“闭气,别看镜子!”齐修文冷声提醒。
但就在他们意识到身处在这个由镜子组成的光学迷宫里时,那些镜面里的“他们”,身影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他们”动了……
沈序转头避开,却和另一个“自己”对上视线。
镜子里的“他”缓缓的,僵硬的将脸正对着他,嘴角的弧度咧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逼至眼尾。
“他”在笑。
这一幕,带着直白得过头的诡异,惊悚。
“你叫什么?”镜子里的“他”问。
沈序屏着呼吸没有回答。
“你是无序。”镜子里的“他”却自问自答起来。
“他”贴了上来,几乎和沈序不到一指之距,“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都是无序啊……”
这个回答让沈序心惊肉跳。
怎么会是无序!
“他”不是被齐修文解决了吗?为什么还会存在。
那个笑!
沈序突然意识到那无序倒地前笑的真正含义。
所以,不是在笑时间到了,而是在笑——就算“他”没有了,也会有下一个“无序”在等着他,他们一个也逃不了!
“这次多补点,万万不能再少了——”
沈序脑中倏地闪过崔九说过的这句话,难道他当时竟是这意思!
这样的纸人,崔九为他们准备了多少个?
他眼底的冷静涣散了一下,又勉强维持住。却见镜子里的人又变了动作,“他”弯着双眼,凭空拿起一只胭脂笔,在“自己”的脸上不紧不慢地画了起来。
沈序喉咙先前被勒过的地方,一股止不住的痒意袭来,憋得他双眼泛红,最终不受控制地咳了一声,倒吸进一口空中弥漫的味道。
就这一下,他意识便无声无息陷入一片黑沉。
恰在这时——
镜中的“他”脸上鼓起鲜红刺目的两团,朝他伸出手,递过笔来,“该你了。”
沈序目无焦距,机械地抬手接过。
“叮铃铃,叮铃铃——”
急促刺耳的铃声在他脑中兀地响起,将他的动作打断。
他意识一瞬间清明过来,重新掌握了身体的主动权,将手里的胭脂笔扔掉。
阴阳铃,起效了。
这是他白日里找张行远借的,借时,特意避开了宅子里下人的视线,为了保险起见,事前曾约定过,只有在三更声响起时,才会带上这个铃铛,因此没有人知道他们手中有一对阴阳铃。
一只在他的手上,另一只则在祝满手上,原本给齐修文是最保险的,却被他拒绝了。
现在沈序手上这只响了,就证明祝满那边一定出了事。
但他却在第一时间内,鬼使神差地朝齐修文那边看了过去,对方意识几乎和他同时清醒过来,不过情况看上去要比他好很多。
又是这样!沈序有种近乎肯定的直觉告诉着他,这一定不是某种巧合。
不过眼下来不及思考那么多,他往另一边一看,果然,祝满这小子就差临门一脚就完事了。
沈序憋着气,一巴掌往他后脑勺重重地拍了过去。
“啪”的一声,祝满的眼神从空洞变得茫然惊惧。
“回神了,不要呼吸!”
祝满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中招了。
沈序悬着的心还没松几分,眼尾一扫,瞥到映在廊柱镜面上的“齐修文”,手中的匕首正缓缓扬起,刀尖对准的,是镜外齐修文本人的背面。
那个位置,是心脏。
“小心!”
极具触目惊心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