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落的瞬间,那三双空洞的眼睛里幽光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了死寂。
崔九招了招手,“还不过来见见三位贵客,眼睛都给我瞧仔细了,平日莫要冲撞了去。”
“是。”三名小厮齐刷刷地抬起头,行了一礼,眼珠子直白地盯着沈序三人转来转去,像在验收一件是否令人满意的物品。
疯子。
崔九这个疯子,沈序想。
“崔少爷这是何意?”齐修文眼底蓄起冰霜,添了几分冷色。
崔九咳得厉害,半晌他摇了摇头,“不行,无满这个名字我不满意。”
他拿起毛笔一挥,“叫小满如何?可是这听起来像个小狗的名字。”他动作一顿,又道:“不过无妨,像狗好,狗就应该听主人家的话,你们说呢?”
崔九眼神是不加任何掩饰的阴冷,如同毒蛇般紧紧缠绕在三人身上。
这听起来是对齐修文的变相回答。
同时是一种威胁,警告。
小狗*祝满低下头,借着手掌遮掩,飞快地动了动嘴皮,无声地骂了四个字:C你大爷。
“我乏了,三位请回吧。”崔九重新躺回摇椅合上双眼,像是失了所有力气,又像是懒得再与他们多言。
柳儿走上前,无声地做出送客的姿态。
离开书房的一路上,气氛凝重地像是一块吸满水的,沉甸甸的海绵,三人无言。
沈序合上厢房门,透过渐缩的缝隙,看见了站在不远处回廊上的“无序”、“无文”、“无满”。
“他们”盯着他们。
只等一个时机,就能将他们取代。
一股不寒而栗的凉意从沈序尾椎骨直逼天灵盖。
“姓崔的什么意思?”祝满像只无头苍蝇在屋子里乱转,“那三个小厮的名字,分明就是我们,他故意的!完了完了,咱们这次真逃不掉了。”
“你们俩说句话呀!”他看着沉默半天的两人气不打一处来。
“急也没用,今晚的目标已经锁定我们三个了。”沈序沉着声。
但坐以待毙可不是他的风格。
当务之急是要查清楚这宅子里影响他们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只要避开无知觉中招,未必没有破局之法。
沈序眉心一动,也许……昨晚会是关键。
“昨晚四更时,我们都仔细回忆一下各自做了什么,看看有没有漏掉什么细节?”
“关昨晚什么……事?”祝满声音逐渐弱下去,眼睛一亮,“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我们三个昨晚都没中招?”
“还不算太笨。”齐修文目光落在他身上一瞬又淡淡移开。
“切!就你俩最聪明。”祝满小声嘟囔了一句。
沈序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惯性动作。
如果按照今天早上分析那样,纸人在夺灵前会操控背后东西影响所处同一空间的人,从昨晚时间线来看,柳儿最先找上的是祝满,可那段时间里,他们的意识都是清醒的。
即使他们都有所警惕,但三个人同时是清醒状态的概率太巧了,最大的可能就是——也许他们在事发前都不约而同地做了同一件事。
而这个事,也许就是下意识所为,甚至小到他和齐修文从来没有注意到过这个点。
到底会是什么?
“好像没干什么特别的事?”祝满苦着张脸,当时屎都到屁门上了,哪还顾着干别的事。
“反过来想,什么样的情况下,我们三个人会下意识做同一件事。”齐修文提供了另一种思路。
什么样的情况下?
沈序脑子飞速运转。
“我知道了!”祝满大叫一声。
哟呵,这小子难道真变聪明了?
沈序:“说来听听。”
“冰块脸说我们三个都做了同一件事,那还能有啥?不就是绑了这玩意吗?”他扯了扯门帘。
沈序*齐修文:……
果然,不抱指望才是对的。
沈序深吸一口气,“动动你的脑子想,如果是绑绳子的话,那为什么把你的活扣解了,你还能把后面的事记那么清楚呢?”
“好像也是哦……”祝满挠挠头,“那还有啥,我昨晚就上了个厕所。”
上厕所?
沈序和齐修文倏地抬起头来,直直盯着他。
“干嘛?”他抱着上半身,结巴道:“上厕所犯法啊,人有三急——”
不待他说完,沈序将他打断,和齐修文目光接触的一瞬,两人心融神会。
沈序:“昨晚,你……”
齐修文:“我闭气了,当时。”
沈序瞳孔一缩,哑着声问:“祝满,你昨晚是不是也憋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