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在……”
“对不起……”
又是道歉,丘吉始终不明白,师父为什么总对自己说对不起,该道歉的人是他,是他连累了师父,是他让师父陷入这般境地。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师父……”
“不。”林与之无意识地偏过头,光洁的额头抵上丘吉的脸颊,两具几乎冻僵的身体,唯独相贴的地方烫得惊人,丘吉心神恍惚,气息更加紊乱。
“我......”
丘吉看见师父僵硬的嘴唇轻轻开合,吐出一句让他浑身血液冻结的话。
“我不该......对你有那种心思......”
“我不该......喜欢你......”
丘吉猛地一颤,仿佛五脏六腑都被冻裂,他想开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一阵腥甜从喉咙涌出,被他硬生生咽下,脸色苍白到病态,周围的黑暗成了束缚他的枷锁,将他死死困在只有师父存在的一隅之地。
喜欢......
喜欢......
喜欢到底是什么?
丘吉重生后第一次如此赤裸地面对这个触及灵魂的话题,感觉自己濒临崩溃,脑海里一片混乱,各种记忆碎片纷至沓来。
从小到大,他不是没接触过爱情,离家出走那五年,常收到一些男男女女的示爱,他们有的优秀高贵,有的低贱恶劣,但不论身份尊贵与否,勇敢说出“我喜欢你”时,眼中光芒万丈,身份的界限都模糊了。
可丘吉依旧是恐惧的,因为他接触过的拥有“爱情”的人下场都太惨烈,为负心汉自杀的妙龄少女,为所谓爱双双殉情的千年老鬼,他的身份和阅历让他清楚地知道,爱情绝不是好东西。
它会让两个活生生的人像中毒般奔赴死亡,这不是很可怕吗?
那些向他示爱的人,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拒绝,对方的死活与他无关。
可现在这个人,是师父,他无法拒绝。
师父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宁愿自己承受千般痛苦,也不愿看到师父受半点伤害。
丘吉将颤抖的双臂收得更紧,他和师父之间彻底没了距离,冰凉的身体紧紧相贴,仿佛要融为一体,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语气变得多么温柔,像在哄孩子。
“师父......这不怪你......你没有错,”他微微哽咽,声音沙哑得厉害,“错的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如果回应这份爱,能让师父不再受伤害,丘吉一定愿意去做,即使这意味着要违背自己的本能,即使这意味着要踏入一个他始终恐惧的领域。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丘吉的安慰,林与之的气息渐渐平稳,原本僵硬的身体软了下去,安安静静躺在丘吉怀里。
那些寒冰终于开始消退,化作细密的水珠,浸湿了衣襟,丘吉胸口的灼痛淡了许多,他知道,这一夜熬过去了。
像之前一样,丘吉替师父掖好被角,俯身盯着他的睡颜,师父的呼吸平稳绵长,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丘吉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散落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可怕。
随后他从旁边的布袋里抽出那捆红线。
丘吉将指尖放在唇前,低声默念,咒语在空气中回荡,带着一丝疲惫,铃铛声突然响起,杂乱无章地在黑暗中起舞,那个恶鬼刚冒出嘶叫,丘吉便眼疾手快地将其逼向师父的口鼻,黑气混沌挣扎,像是有自己的意识,最后还是被尽数渡进林与之的体内。
丘吉松了口气,重新整理好红绳和自己的衣物。
打算退出师父的房间时,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不得不扶住门框才能站稳,可是在他即将要离开时,手腕却突然被紧紧抓住。
他低头一看,师父依旧紧闭双眼,只是紧蹙的眉头能看得出并不是很舒适,丘吉再次俯身至师父的上方,想看看是不是因为对恶鬼不耐受才会这么痛苦。
就在这瞬间,丘吉感觉眼前一黑,唇上被附上一片温热。
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整个世界只剩下唇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师父身上熟悉的茶香。
丘吉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容颜,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