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小卖部的王寡妇正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那部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的偶像剧,正值动情处,眼泪鼻涕一把抓,回头便和一张干瘦苍白的脸对上了,她险些原地晕死过去。
“臭小子?大白天装鬼吓谁呢?”
王寡妇将丘吉从上到下瞧了个遍,越瞧越乐呵,像抓住了什么热点一样,伸手拍拍他的脸。
“哟,这是跟女鬼搞一起了?”
丘吉翻了个白眼,心想之前跟鬼搞一起的不知道是谁呢?
不过他没说话,因为他实在没有力气了,整个人就像被掏空一样,连走路都困难,他用仅存的一点力气,抬头仰视一圈,伸出手指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上指指点点。
“那个,那,还有那,全都拿给我。”
“你要这么多零食干什么?”王寡妇一边按他的吩咐把他要的东西堆在柜台上,一边像打听八卦一样问他,“是不是你师父想吃啊,哎哟呵,你跟他说想吃就自己来取,我不收他钱,我还要安排山珍海味款待他……”
王寡妇后面的唠叨被硬生生咽了下去,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丘吉撕开包装袋狼吞虎咽,像一头饿了几个月的狮子。这下她不是怀疑丘吉跟鬼搞一起了,而是怀疑丘吉已经是鬼了。
丘吉压根顾不上王寡妇怪异的视线,拿起面包、牛奶、鸡腿子全往嘴里塞,直到腮帮子鼓得青筋暴起,他才随意地抹了把嘴,伸手在自己的布袋里摸索。
然而摸索来摸索去都没摸索明白,心中一凉,才想起师父压根没给零花钱。
他停下了咀嚼的动作,和王寡妇面面相觑,直到另一个人撩开小卖部的门帘走进来,是村长的女儿,田霜。
她穿着干净得体,语气温雅亮丽:“王姐,帮我拿条毛巾。”
因为丘吉脸色太差,所以她一开始没认出来,直到王寡妇转身去货架上拿毛巾,她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人是丘吉,眼神都亮了好几个度。
“阿吉?这么巧,前阵子都没看见你来村子里,干嘛去了?”
丘吉还在琢磨着怎么付钱的事儿,心神不定,含着一嘴的零食随口敷衍道:“哦,跟师父去别村做法事去了。”
田霜看着他一个劲儿在自己兜里找东西,心神领会,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因为村里太落后,手机支付并不流行,所以等王寡妇把她要的毛巾拿到她面前时,她直接掏出了一张百元钞票放桌上。
“有零没?这毛巾也就十块钱。”
“不用找了,剩下的让阿吉吃个够。”
这话让王寡妇和丘吉都愣在原地,尤其是王寡妇,眼神在丘吉和田霜身上来回晃荡,一副吃瓜的表情道:“你俩还真别说,郎才女貌,挺相配的,年纪也合档,就是男方没个正经工作,田满那孙子估计有得折腾。”
丘吉心里很不是滋味,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堵着,连嘴里的吃食都不香了,全是添加剂的苦味儿,正好这时丘利走进来,他就像看见了天神,一把将弟弟薅了过来,粗声粗气地说:“阿利,带钱没有?”
丘吉脸色不好,因为情急,语气也不太好,在阿利看来就像是问要保护费的恶霸,不过他还是乖乖地拉开自己的小口袋,拿出零钱递给他,丘吉赶紧将钱放在柜台上,对王寡妇说:“数数,够不够?”
王寡妇格外鄙夷,鼻子哼了一声:“你们这些男人啊,就是要面子。”
其实王寡妇能得出这样的结论也不是空穴来风,白云村很小,村里人思想古板,村子里有个什么单身女青年男青年,但凡到了适婚的年龄,就会有一大堆人上门劝婚,整些乱七八糟的拉郎配。
所以这些男青年女青年往往很早就结婚了,在丘吉和田霜这个年纪,人家孩子都已经在河里摸了百八回的鱼了,除了丘吉和田霜,这两个新时代的刺头,二十好几的年纪,却连个像样的流言蜚语都没传出来过。
于是这些村里人就开始把俩人拉成一对,尽管二人压根没有过多的交涉,这些人也能从一些只言片语中磕到糖,到最后甚至自动认为俩人已经是一对儿了。
丘吉当然知道这事,因为有一些不识趣的人甚至跑到清心观给丘吉说媒,还让他抓了正着。
“林道长,阿吉年纪不小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作为他的师父,是时候该考虑考虑他的终身大事了。”那媒婆磕瓜子磕得兴起,原本干干净净的青石板地砖全是带着口水沫子的瓜子壳,惹得林与之眉头紧蹙,盯着瓜子壳就像是盯着恶鬼一样。
“我看那田霜就很不错,长得漂亮,家境又好。”媒婆嘿嘿一笑,拍拍林与之的膝盖骨,留下一爪子黑印,“阿吉要是入赘人村长家,后面日子可比跟着道长你好过得多。”
这时的丘吉刚从后山替师父浇完花回来,一踏进院子便听见了后半句的话,再加上师父阴沉沉的脸和满地的瓜子壳,顿时怒从心起,从墙角拎了把扫帚走过来,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我当是哪来的乌鸦在观里聒噪,原来是您老在这儿散德性呢?”
媒婆被呛得一愣,丘吉看了看满地的瓜子壳,继续输出:“你这说媒的本事还比不上你糟蹋地的本事,这吐的,比老母猪吃食还埋汰。”
媒婆气得嘴唇发抖,丘吉却拿着扫帚专往她脚边扫:“劳驾抬抬贵脚,这吐沫星子是个不详的东西,谁乱吐谁就会倒霉八辈子。”
媒婆后背直发凉,虽知道丘吉可能说的是气话,可是诅咒这东西,谁听谁认真,她蹭地站起身,一边往道观外走,一边絮絮叨叨留下最后一句话:“林道长,你可要好好考虑考虑,考虑清楚了,随时找我哟!”
丘吉没等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就冷着脸将道观门狠狠地关上了。
院子恢复了宁静,丘吉握着门闩,心里酝酿了一会儿才回头道:“师父……”
“我去换衣服。”
林与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默默地站起身往堂屋去。
丘吉不知道师父心里在想什么,不过看他那个脸色,肯定是生气,虽然平时师父就话少,可也没有今天这样少得过分,媒婆在那里吐唾沫星子时,师父一句话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