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刚爬过山岗,金光弥漫之时,两人在白云村口分别。
石南星转身要走,却像是突然记起什么,脚步一顿,回头望向丘吉,说道:“阿吉,你之前托我找的那个人……有点消息了。”
丘吉浑身一震,眼中骤然亮起光来:“他在哪儿?”
“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一提到他就这么着急?”石南星微微蹙眉,打量着丘吉。
丘吉表情凝滞了一瞬,某种复杂的神色在眼底翻涌,却很快被他用惯常的吊儿郎当掩盖过去,故作轻松地咧咧嘴::“老朋友,多年没见了,就想叙叙旧。”
石南星虽然不算机灵,却也看得出丘吉没说实话,从故意收服恶鬼到暗中寻人,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但她从小认识丘吉,光屁股下河摸鱼的时候就在一块儿,如今长大成人,谁还没点秘密。
她只需要秉承神巫女一族的训诫,助无生门平息阴仙之乱,至于其他,不必深究。
“我用巫术感应到,他最近在奉安市出现过,但之后痕迹就断了。”石南星耸耸肩,注意到丘吉的眼神瞬间暗淡下去,“光靠巫术追踪不靠谱,你得从他身边人下手。”
丘吉脸色沉了沉,低低应了一声。
石南星看着他苍白的脸和泛青的眼圈,眉头不由拧紧,她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却还是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阿吉,你最近脸色很差,气息也乱得厉害,如果真遇到麻烦,可别硬撑……”她叹了口气,“好歹叫我一声姐姐,我不会笑你的。”
丘吉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垂下眼帘:“放心,真到要死的时候,我肯定不会放过你这个巫女大人。”
与石南星分别后,丘吉独自走上回道观的小路,清晨的风带着凉意,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沉浸在寻人未果的郁结中,
张一阳,那个神出鬼没的野道士。上辈子就这样,想找他的时候踏破铁鞋无觅处,不想见的时候,他反倒自己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吓人一跳。
早知如此,上辈子说什么也该缠住他,一路跟到他的老巢去。
不过……从身边人入手?
丘吉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竟是那个冷得像块冰的警察——祁宋。,上次宴会短暂交谈,他几乎能肯定,祁宋和张一阳之间绝对不简单,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掏出手机,通讯录里只存了两个人,指尖在两个名字间徘徊片刻,最终按下了第二个。
***
晨光斜照进清心观,洒满花香的小院被光影切成两半,一半沐浴温暖,一半陷于阴冷。
丘吉刚踏进道观就察觉不对。
无论是阳光下还是阴影里,青石板地上都凝着一层薄霜,寒气扑面而来,刺得他浑身一颤。
他几乎是冲进师父的房间,果然,整个屋子就像冰窟一样,所有物品都被冰封,包括静坐在床上的人。
林与之似乎是预感到寒症即将发作,早已经盘膝坐定,双手搁在膝头,苍白失血的嘴唇微微张开,貌似还有半句咒语没有念完。
丘吉二话不说,熟练地脱下道袍,赤着上身坐上床,从背后紧紧抱住师父,将整个胸膛贴在他的脊背上。熟悉的灼痛感从胸口传来,他死死咬住下唇,一声不吭。
从冥财厂回来后,这样的事已发生太多次,多到空气一变冷,他就下意识绷紧神经。
师父的寒症越来越重,几乎夜夜发作,丘吉猜测,或许是因为无人坡附近的恶鬼已经被除尽,没有可吸食的对象,师父的病情才加剧,他白天在师父面前强装无事,夜里却时刻警醒,一旦察觉寒气涌动,就立刻冲进师父房间,像现在这样,借自己胸口那道印记散出的阳气,为师父驱寒。
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丘吉的身体越来越差,每次驱寒后都像被抽走半条命,回房就开始吐血。他不想让师父察觉,每天出房门前都强打精神,把脸色抹得好看些。
他知道必须尽快找到张一阳帮忙,在此之前,得继续抓恶鬼供师父吸食。
于是他重操旧业,借网络和赵小跑儿的关系接活,专捉恶鬼。
丘吉想,这世上大概再没有人值得他如此付出,无论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他整个人生都被师父填得满满的,再容不下其他。师父是他的救赎,是他的执念,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胸口的灼烧感几乎让他痛昏过去,师父身上的阴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将阳气尽数逼出,冷热交织下,丘吉环抱师父的手臂渐渐发软,几乎抱不住,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瞬间凝结成冰珠。
他低头看去,师父的后脑靠在他肩头,如玉的睡颜宁静祥和,好像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能真切感觉到,自己和师父之间存在着某种割不断的联结,这种感觉既温暖又痛苦。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对师父没有半分非分之想,有的只是愧疚和心疼,若不是为了救他,师父也不会染上这该死的寒症。
“小吉……”
师父又开始说胡话,。
丘吉一边忍受刺骨寒意和灼痛,一边颤着嘴唇回应模糊不清的呓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