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跑儿准备就绪,却见丘吉又回身杵在元风床前,不知在做什么,不禁焦急地低声催促:“干啥呢你?”
喊了几声没反应,赵小跑儿气冲冲凑过去,却见丘吉正从元风的枕头底下抽出一本薄薄的笔记本。笔记本白色的封面已经泛黄,页脚全都卷曲不堪,显然有些年头了。
丘吉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十分蹩脚的笔迹写着“元风”两个字,正当丘吉打算翻开第二页时,赵小跑儿突然压住他的手臂,十分认真地提醒:“窥探别人隐私是违法的。”
“……”
丘吉像看傻子一样瞥了他一眼,毫不理会,干脆地翻到下一页。
依旧是同样笨拙的字迹,但这次写着一行字——
2015年6月,找女儿。
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主人初学写字,勉强拼凑而成,不过还算横平竖直。
第三页写着——
2015年7月,找女儿。
第四页——
2015年8月,找女儿……
第五页……
丘吉和赵小跑儿的脸色随着纸张的翻动逐渐失去血色,随着时间的流逝,元风的字迹愈发潦草狂乱,翻到本子中段时,连基本的字形结构都无法维持,只能依稀辨认出那句话——
2025年6月,找女儿。
丘吉沉默着,对着这本被元风珍视的日记本困惑不解。
“他为什么要记这些?”
一直没吭声的赵小跑儿不以为意地解释:“这很稀松平常,你看过《肖申克的救赎》吗?”
丘吉表情古怪地盯着他:“看过啊,怎么了?”
“安迪逃狱前一直在墙上刻字儿,就是为了记录时间的流逝。”
“跟这日记有什么关系?”
赵小跑儿摇摇头,说道:“在监狱里啊,人老容易懵圈儿,天天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日子,时间那玩意儿嗖一下就溜没了,稀里糊涂的,不少出狱的人呐,瞅着外头都觉得假假的,不真实。”
他顿了顿,指着日记本上越来越难辨的字迹,皱了皱眉。
“他心里明镜儿似的,知道自个儿被啥玩意儿控住了,但找闺女这个念头硬是帮他闯开了那道枷锁。他搁本子上记下来,就是让自己别把这事儿忘了,也别把日子过糊涂了。”
丘吉明白了,元风并非因为贫穷才被困在这里,而是为了寻找女儿,难怪他入职登记照还是十年前的样子——他在这暗无天日的厂区里,已熬了整整十年。
可是,他的女儿真的在这个可怕的工厂里吗?
就在丘吉沉浸于思绪时,捧着日记本的赵小跑儿猛地一抖,紧张地抓住丘吉的衣袖。
“快看这个!”
丘吉的目光锁定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墨水漫漶的纸页上,依旧是扭曲混乱的字迹,但内容却截然不同——
2025年7月,找到了。
两人心中的疑云瞬间浓重得化不开,元风这几天几乎都跟他们在一起,什么时候有机会寻找女儿?而且,他的女儿究竟是谁?
丘吉来不及细想,他将日记本合拢,按照原位塞回元风枕下,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畜面人改造的地方,而非探究这个看似无关的谜团。
他最后看了一眼元风沉睡中依然紧蹙的眉头,将翻涌的疑虑强行压下,与赵小跑儿交换了一个坚定的眼神,悄无声息地溜出宿舍,融入了厂区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
凭借白天的观察和赵小跑儿对排污系统的零星记忆,他们很快在厂区深处一个废弃仓库的角落,找到了一个被厚重铁栅盖住的下水道入口。铁栅锈迹斑斑,锁链早已断裂,只是虚虚地盖着,边缘渗漏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跑儿哥,你守在这儿。”丘吉压低声音,语气不容置疑,“万一有情况,你先撤,回宿舍装睡。”
“啊?”赵小跑儿脸上的担忧清晰可见,“吉小弟,这可不行……”
“行。”丘吉的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鹰,赵小跑儿那悬着的心忽悠一下落了底,没来由地就觉着踏实不少。
奇了怪了,这小年轻身上居然冒出来一股该死的能镇场子的劲儿。
赵小跑儿狠狠搂了搂怀里的家伙事儿,重重点头:“你可得把招子放亮点儿,感觉一丁点儿不对劲儿就麻溜回来,别等老子下去捞人。”
“放心。”丘吉嘴角扯了扯,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双手发力,将沉重的铁栅拉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湿冷腥咸的恶风扑面涌来,几乎令他窒息。
他毫不犹豫地侧身钻了进去,反手轻轻将铁栅拖回原位。
“咚”的一声闷响,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