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吉跳下下水道,双脚便踩在一层柔软的淤泥里,冰冷刺骨还带着腥臭味的水流从上而下,穿过他的脚腕。
他皱了皱眉,已经不在乎恶臭的味道和肮脏的环境了,眼前只有一条不知道通向何方的幽深的管道。
他将袖子挽至臂膀处,露出线条饱满、紧实有力的肌肉,手掌直接按在湿滑黏腻的管道内壁上,每一步前行,他都重重地喘息一声,避免吸入过多下水道令人作呕的气息。
根据记忆中核心区的位置,他寻着一个大概的方向前进,遇到拐角的位置,他便在淤泥里捞几个石子,在道壁上狠狠地刻几个痕迹。
下水道虽被黑暗笼罩,但每隔十几米便能看到一个格栅钢盖板,微弱的路灯光线从上方筛落,丘吉每次经过这些光斑区域,都本能地紧贴墙壁,将自己完全藏匿在阴影之中。
就这样行了大概两公里,丘吉眼前出现了两条岔路。
两条通道几乎平行向前延伸,仅方向有细微的偏差,他脑海中回放之前乘坐面包车的路线,似乎这两条路都指向核心区的大致方位,可是……这种时候可不能靠猜,一旦偏离,很有可能会带来致命的灾难。
丘吉想起了师父的罗盘定位,又想起他和赵小跑儿被带至核心区时是早上七点半,为辰时三刻,日出为东,办公楼东偏北四十五度角,那么……
他挺直脊背,面朝水流的方向,用手里的石子在浑浊的污泥中勾勒出一个简易的九宫图,水流去向为坎位,丘吉自身为人中位,东偏北四十五度,则在——
丘吉的目光投向右侧的通道,唇角难以察觉地微微上扬,毫不犹豫地朝着更深的黑暗走去,他的脚步踏在污水中,激起一阵清越的水波声。
这阵细微的声响骤然扰乱了林与之刚刚凝聚的精神感应,他猛地睁开双眼,目光所及是无边无际的荒野,在天际线的尽头悄然隐匿。死寂之中,只有几只杜鹃鸟掠过灰蒙的天空。
“林道长。”
祁宋被他眼中的惊促扼住呼吸,手不自觉地按上腰间冰冷的枪柄:“怎么了?”
林与之凝视着那几只飞鸟,面容凝重,仿佛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霜,他抬手示意祁宋身后几名捧着杜鹃血、红豆与铜镜的警员:“将鱼线浸入杜鹃血,按我画的图纸在地上布好阵眼。”
那几名警察干脆地点头,立马按照林与之的吩咐去办事了,唯独祁宋眉头紧皱,显然对这事开始没了把握。
林与之并没有看他,而是面朝远方,口吻清淡道:“祁警官和张天师是如何认识的?”
祁宋对这突如其来的提问微微一愣,下意识回答道:“起初也是因为一件超自然案件结识的,后来便发展成为长期合作关系了。”
“嗯。”林与之指尖捻动着腰间的铜钱串,英俊的脸上清冷无波,不知是闲聊还是警示,道:“张天师这人道术高深莫测,和目前业内的几大主流教系都有关联,他的野心超乎想象,祁警官……”
林与之抬眸,眼神变得幽暗危险。
“小心防备。”
***
洞壁在震颤。
丘吉的脚步戛然而止,屏息凝神,他清晰地感受到整个管道都在震动,并且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急,他回头望去,浓浓的黑暗缱绻不散,一股阴湿的风扑面而来,可那不是下水道的味道。
是咸菜味。
丘吉沉了脸,转身继续往前走,对这种异变置若罔闻。
然而走了没两步,他猛地看见一抹即为鲜艳的红色在黑暗中格外突兀,但很快消失在管道尽头。心脏突然随水流一样被卷入湍急的漩涡,丘吉二话不说便跟了上去,企图看清那个黑色身影,可遗憾地是那个影子跑得太快,瞬间就不见了。
丘吉站在水道中间,觉得咸菜味越来越重,眼前的黑暗开始化成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气。
他垂了眸,放弃追踪那个黑色人影,而是继续朝着原来的方向前进,然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水流变大,漫过了他的大胯,两只手扶住洞壁才能勉强站立。
他往后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丘吉眼神暗了暗,顺着水流而行的步子越来越慢。
就在这时,深陷淤泥中的脚踝猛地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向后狠狠拖拽!他双膝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在污浊的水流中,恶臭瞬间淹没了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