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氏听说温禧这两天订了这么多粮菜,又是高兴又是担忧:“温娘子,这可不是小数目……您铺子周转得开吗?”
“阿奶放心,我都算过的。”温禧温声道,“铺子生意还成,买这些也是怕冬日断粮,存一些心里踏实,况且算下来比零买划算。”
魏氏这才放心,又念叨:“苗苗跟着你,是她的福气。”
温禧又想起一件事,连忙提醒魏氏:“阿奶,孙家屯地处北界,冬日也要防着鞑子啊。”
魏氏登时变了颜色:“怎么?那鞑子还要打?”
“小心点总没错,”孙苗苗也说,“我们也是听来食铺食饭的客人说起的。”
魏氏凝重地点头,她一辈子在孙家屯土生土长,对鞑子深恶痛绝。“等晚上让你阿爷去跟村正说说这事儿。”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咯咯”的鸡叫声。
温禧往外一看,见几只半大的鸡正在枣树下刨食,羽毛黄白相间,很是精神。
“阿奶,您这鸡养得真好。”温禧随口赞道。
魏氏笑道:“就养了七八只,下蛋自家吃。今年孵了一窝小鸡,都长大了。”她指着墙角一个竹编的鸡笼,“那儿还有几只小的。”
温禧心中一动,走过去看。
鸡笼里果然有五只小鸡仔,毛茸茸的,正挤在一起啄食小米。两只是嫩黄色,一只是雪白色,还有两只是黑底带白点,像小麻雀。
温禔也凑过来,眼睛睁得圆圆的:“阿姊,小鸡毛茸茸的好可爱!”
温禧蹲下身,看了会儿,抬头问魏氏:“阿奶,这鸡仔卖吗?我想买几只回去养。”
魏氏一愣:“养在城里?”
“铺子后院有地方,搭个鸡舍就成。”温禧道。
魏氏想想也是:“成啊!你挑几只。”
温禧让温禔选,温禔选了那两黄、一白、二黑,正好五只。
魏氏说什么也不肯多要钱,最后温禧硬塞了三十文。
孙苗苗找了只竹篮,铺上干草,把五只鸡仔放进去。
禔姐儿伸手轻轻摸了摸小鸡的绒毛,小声道:“阿姊,它们有名字吗?”
温禧失笑:“还没呢,禔姐儿给起个?”
禔姐儿认真想了想,指着两隻黄色的:“这个叫金豆,这个叫小米。”指着白色的:“这个叫雪团。”又指着两只黑色的:“这个叫墨点,这个……叫乌云!”
众人都笑了,李顺在旁边牵驴,听了温禔的话过来逗她:“那要是以后下蛋了,蛋叫什么?”
温禔眨眨眼:“金豆下的叫金蛋,雪团下的叫雪蛋!”
笑声更大了,魏氏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慈爱。
因着时间原因,几人不吃饭便要走。
魏氏送到门口,虽然不舍,但到底还是咽下去了。驴车吱呀呀动起来。魏氏和孙老栓站在门口,一直挥手。
戴春花守在转角处,见魏氏没送出来,连忙迎上去,“哟,苗苗,温娘子,这就走啦?”她凑到温禧身边,压低声音:“温掌柜,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商量。”
来了。温禧心里暗道,面上不动声色:“二婶请说。”
“是这样……”戴春花搓着手,“我家宝根,苗苗她堂哥,今年十六了。小伙子身体壮实,也能干活。就是……在村里闲着,可惜了。您看您铺子里缺不缺人手?让宝根去,给您打个杂、跑个腿,肯定行!”
温禧早料到她会提这个,温声道:“二婶,铺子里眼下人手够了,忙得过来。”
“那……那以后要是缺人呢?”戴春花不死心,“宝根好歹是自家人,比外人可靠不是?工钱少点也行!”
温禧仍是微笑:“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若真缺人,我会留意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答应,也没完全拒绝。戴春花还想再说什么,孙苗苗却受不了她的纠缠。
“二婶。”孙苗苗声音冷冷的,“掌柜的说了,现在不缺人。”
“现在不缺,以后缺嘛……”戴春花赔笑。
“以后缺了再说。”孙苗苗语气硬邦邦的,“您别为难掌柜的。”
戴春花脸上挂不住,嘟囔:“我这不是为宝根着想嘛……苗苗,你现在好了,就不管家里人了?”
“宝根堂哥要是真想干活,村里、镇上哪不能去?非得去铺子?”孙苗苗冷笑道,“二婶,我退婚那会儿,村里人怎么说我的?您和宝根替我说过一句话吗?现在看我好了就想沾光?”
戴春花脸涨得通红:“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还未等戴春花继续纠缠,李顺暗戳戳拍了下元宝的屁股,元宝“哦哟”叫了一声,撒开蹄子沿着村道跑开了。
戴春花嘴还未来得及闭上,吃了一嘴的沙土,在后面“呸呸呸”了半天,又被沙尘迷了眼,好一番狼狈。
等她擦完眼再抬头时,驴车已经跑开老远了。
戴春花在后头一跺脚:“小蹄子,给我等着!”
“苗阿姊,别伤心。”温禔悄咪咪拉住孙苗苗的手。
孙苗苗怼了村里的妇人,又怼了戴春花,终于把憋了许久的气发了出来,此时虽然算不上心情舒畅,但伤心却是绝对没有的,她摸摸温禔的发包:“阿姊不伤心,禔姐儿真乖。”又转向温禧道,“出来两天,也不知道铺子怎么样了。”
“有祐哥儿他们呢,放心,”温禧微笑,“回去咱们就做烤地薯、地薯粥、地薯饼……花样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