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钰摇了摇手中竹筒,笑眯眯道:“算出来的。”
姜月奴面上惊疑不定:她对于卜卦算命一类东西,向来是嗤之以鼻,认为无非是江湖术士骗人的玩意儿,说一些模糊含混的话,引得人深信不疑以此谋生。可以说,凡事有人在她面前讲这些东西,都会被她贴上“江湖骗子”的定义,可现如今,眼前人只是靠着几枚铜币,便将家里藏了数十年的信息都抖擞出来——
她确实是次女。
在她前面,应当还有一个老大。性别如何,不知晓,至于如何消失的——亦无从得知,若不是姜月奴遇见酒后失态的姜威,他醉得人事不省,不然的话,姜月奴亦不知自己前还排了一号人。
可这件事,从来无人提起过。
姜威清醒的时候,从来不提过往,挂在嘴边最多的,便是边关、参军、军队,闲来无事,宁可去扎马步、耍花枪,亦不愿坐下来,寒暄一二。
姜韬更是忙碌,身居要职,哪怕他与姜威相聚一处,更多时间都花在讨论政事、国事上,至于家事,实在是太不值一提,那些本该知晓的事情,像是被遗忘在角落的箱子,上面落了几把锁,锁上已经长出铜绿。
无人提起。
姜月奴在京中,人人皆称呼为“姜大小姐”,偏偏眼前人叫自己“次女”。
姜月奴狐疑地视线紧盯着眼前人,她看得极为仔细:美貌、眼睛、鼻子、嘴巴。
她脑海中的念头开始胡乱疯长,而现在,则需要从对方容貌上匹配一二。
不对,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姜月奴狐疑不已,姜家人的长相会更加精致纤细,哪怕姜凌身为男子,亦模样精致。眼前人却生得浓眉大眼,英气有余却精致不足。
她不是姜家人。
姜月奴心底盘算,被她注视着的虞钰,揶揄笑:“我年龄比你更小,不会是所谓姜家长女。”
姜月奴微愣。
她诧异地盯着对方,面色陡然转冷,“你在胡说什么?”
虞钰坦然笑:“你刚才如此打量我,不就是猜测我是不是你姐姐么?”
姜月奴抿唇不语——虞钰说对了,她就是这么想的。
意图被发现并无不妥,唯一让姜月奴感到尴尬的,是虞钰所说的话:眼前的小皇帝身量都比自己矮上一截,又怎么可能是她下落不明的姐姐?如此浅显直白的道理,她不仅没有想明白,还让对方指了出来。
姜月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算得还是准吧。”
虞钰声音轻快,心情愉悦,她轻易放过这个话题,让姜月奴有片刻舒缓。
“谁知你这消息从何得知。”姜月奴依旧嘴硬。
虞钰耸肩:“若是卜卦得出,那便是我得窥天机,神机妙算。若非我卜卦得出,不正显得我无所不知?”她笑眯眯道:“你更能接受怎样的答案?”
姜月奴一愣。
她再度仔细打量虞钰,仔仔细细,从上到下。
“你现在看我,又当如何评价?”虞钰问。
姜月奴晃神,反问虞钰:“陛下看我,当如何评价?”
虞钰笑:“汝乃千里马。”
姜月奴微顿,她心头澎湃,偏偏面上没有表情,唯有颤抖的睫毛,能够泄露一二分心情。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她说。
虞钰笑:“你看我,像伯乐吗?”
姜月奴注视着虞钰,半晌后,缓缓摇头。
“不像?”虞钰伸出手臂,左右打量自己,对这个答案不算满意:“哪里不像?我感觉我挺像的。”
话里话外的孩子气份外明显。
与方才气定神闲,同自己对话的人,好似不是同一个。
割裂感太强,以至于姜月奴心中生出恍惚:“你方才之卦,是什么?”
“离。”虞钰道。
“你想算的是什么?”姜月奴又问。
虞钰笑:“天机不可泄露。”
“……”虽然姜月奴对这些一向不感兴趣,但是——被人吊胃口,依旧是非常难受。她强忍着不继续问,显得自己没有太过在意,“所以陛下,你同臣女说这么多,究竟想要什么?”
“我表现得不明显吗?”虞钰睁大一双眼睛,她现在还是小孩模样,如此动作做出来,毫无威慑力。
割裂感更强。
这小娃娃模样的人,真能算出秘辛?
姜月奴此时感觉很复杂,她心事重重,缓缓摇头。
虞钰笑眯眯:“我欣赏你。”
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