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将裤子扔给旁边人,“衣服呢?衣服上破洞没有?”
男人将裤子接住,笑起来:“我只是摔了一跤,哪能浑身都破了洞?”
“没洞了?没洞我可把灯熄了。”
“嗯。”
火光应声而灭,屋内被黑暗所笼罩,两人坐在黑暗中,看不清对方模样。
“随我一起去京城吧。”男人说。
“我自然要去。”秦氏回道:“难不成你想把我孤儿寡母扔在这里?”
“怎么敢?”男人笑起来,“我只是感觉你有些不高兴?好像不愿意去一般。”
秦氏缓缓叹气:“我是不高兴。”
“为什么?”
“……不提也罢。”
“倘若你什么时候愿意告诉我,就说给我听可好?”
“好。”
两人在黑暗中相拥,风雪呼呼吹,被马车撞下的瓦块在墙角堆起,不过一会儿,便被雪覆盖,找不到踪迹。
朝中人事调动已经开启。
安王、贤王及虞钰剩余几个兄弟,分钟安排了职务。
依照他们自身能力,位份最高的便是安王,顶上黄湘的四品御史中丞一职。黄湘则顺利往上,成为御史大夫,不过他确实已经到年纪,估计再撑个至多五年,御史大夫便要换人来做。到时候,究竟是安王虞熙,还是同为御史中丞的向舍,一切皆为未知数。
唯一称得上稀奇的,便是太皇太后姜倾看职位空缺严重,居然下令,让虞钰的几个皇姐也跟着入职。虽然都是些五品以下职位,无关紧要,但依旧让人嗅到不同寻常的味道。
陆府。
江行躺在暖炉旁的太师椅上,眼睛半眯。
“你是说,那些在宫中娇养的女孩儿,也进了官场?”
陆铮垂头:“是太皇太后旨意。”
江行眼睛猛得眯起:“简直是胡闹!”他手掌拍打椅背,拍得哐哐作响:“我就说姜倾不过一个妇道人家,做事的时候根本没有考量。果不其然,如此离经叛道的事情都能做出来,女子怎能当权、又怎能当官?她们就应当在家里面相夫教子,现如今,都上了官场,家里便全然不顾了么?”
他眼里皆是怒火:“胡来!”
陆铮不语。
毕竟他只是臣子,上面已经下旨,自己也只能照办。
而且——陆铮虽然觉得匪夷所思,但现在确实是缺人用人之际,其他部门情形陆铮不知道。就礼部而言,先帝丧事、官员选拔、各个皇亲分封受礼。礼部上下连轴转许多天,加之人事调动,部分职员需得进行工作交接,根本无暇帮忙,哪怕出于情情面帮忙反倒越帮越忙。
现如今,能够有稳定的、有才能的、不会突然调任离开的官员进来,怎么着都是个好消息。
至少确实让礼部繁重杂乱的工作有所缓和,不然陆铮现在应该在礼部加班,而不是站在此处,同他老师一起。
陆铮不语,叫江行更加不痛快:“你是礼部尚书,你怎未劝阻?”
“老师,学生劝过。”陆铮说。
“定是姜倾此人任性妄为,不顾祖宗基业肆意胡来。”江行眼底奔涌着怒火:“江山由她辅佐,必将灭亡。”
“……”算了。
何必与老师争执呢?
若是气着老师,得不偿失。
陆铮喉咙里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又咽回去:“事情已成定局,老师打算如何做?”
“如何,哼,我要让姜倾知道,这天下不是她的天下,不可胡来。”
江行扶着椅背,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太期,准备笔墨。”
“是。”陆铮命人准备笔墨,自己想要去扶江行。
江行将他手拂开:“为师还没有老到走不动路。”
陆铮只能退下,担忧地盯着江行看。
江行虽然动作迟缓,可脚步稳健,不一会儿便走到桌边,笔已经润好,他提笔挥就,一气而成。
写完整整一页纸,江行体力耗尽,疲惫坐在椅子上,示意陆铮,
“看看,可有修改的地方?”
陆铮闻言,踱步至书桌前,凝神细看:
夫乾坤定位,日月悬象,故天地尊卑,阳主阴从。今有姜氏幺女,性非温顺,地实寒微。
……
一份檄文洋洋洒洒,陆铮越看越心惊。
他站在书桌前,平复心绪后,这才转身询问:“老师,太皇太后目前只做了这一桩事,如此……声讨,只怕不当。”
“如何不当?”江行睁开眼反问:“姜倾已经胡来至此,若不叫她收敛,这天下当真因她而倾塌!”
他固执闭眼:“无需多言,你命人将此份文章传抄百份,发于学堂。”
“不得有误。”
陆铮手里的纸。如有千斤重。
“是,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