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崽子!你敢打我?”他说着,举起拳头朝迟栀挥过来。
迟栀还未来得及闭眼,整个人就已经被惯性打到了地上。她眼冒金星,下一秒,剧烈的疼痛便从右脸部传来。仿佛整个骨头都移了位。
一下,两下……迟栀躺在地上,身体蜷成虾米似的,双手紧紧护住头。她等了一会儿,却奇迹般没再感觉到疼痛。
这时,旁边的人群不断发出女生的尖叫和男生们倒吸冷气的声音。
混乱中,迟栀睁开眼去看,却看到某个少年的身影仿佛流浪江湖的剑客,和谢文峰扭打在了一起。这时保安和几个男老师也闻声从警务室赶来,上手拉架。
“别打了!我们已经报警了!”一个男老师喊道。老师和保安一来帮忙,上前一齐把谢文锋控制住。
这时,上课铃响了——
“散了散了!你们都快回去上课!”一个教务处的老师赶着围观的学生进教学楼。
谢文峰被保安架走,临走前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手伸过来指着迟栀,恶狠狠地说了句:“好,行。在学校有人护着你是吧,我就不信你这辈子不出校园。你给我等着!”
这次校门口的事件造成了不少影响。政教处的老师去和警察处理后续,保安和其他老师安排围观的学生会去上课。
医务室里,迟栀坐在床上。下午的光线正清冷地从窗外落进来。此时学校在上第三节课,整个医务室只有她和路呈,连外面的走廊静得出奇。
自从进教学楼,迟栀就再没说过一句话。她低着头,始终沉默着。
刚刚医务老师过来给她手上擦了酒精,又拿了冰袋让她敷在脸上。其实她没受太重的伤,只是手破了些皮。脸上虽痛,好在骨头没事——这得益于路呈冲出来得早。
此时四周静谧。少女马尾辫有些散开了,两侧的碎发落下来,白皙右脸上很明显的红了一块。
“谢谢。”迟栀忽然开口,嗓子微哑。
她抬起来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路程。日光从窗台处落进来,勾勒出少年英挺清晰的轮廓。敛了敛眉:“我没事的,你回去上课吧。”
路呈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她身上,眸色微暗。“想哭的时候不用忍。”他说。
迟栀没有回答。她垂下眼帘,坐在医务室床上。纤薄的后背挺得笔直。过了很久才再问他:“你怎么知道我舅舅来了?”
“朋友在一楼看到你,给我发了信息。”路呈回。
闻言,她点了点头。
“我真的没事。”少女静静说着,表情看上去几乎没有任何情绪,只有麻木和淡然:“其实谢文峰说的那些话对我没什么影响。就算我不是我妈妈亲生的,她和外婆都是我的亲人。”
“至于迟建东……”她顿了顿,自嘲般地笑了声:“他本身也不怎么管我。如果告诉他我不是他亲生的,他估计只会觉得解脱吧。”
迟栀垂下头,放在双腿上的手指内收着,轻攥起拳。
“其实没有什么不一样。”她轻声道,神色很淡,语气平静:“原来我早就被抛弃过一次了。这么想的话,竟然觉得自己还算幸运。”
“如果没有我妈和我外婆,可能我早就死了。”她说。
路呈望着她,什么也没说。他走过来,坐在了迟栀旁边,黑色冲锋衣的布料摩擦时有簌簌声响。四周静静地,落针可闻,两个人就这么坐着。
少顷,对方才淡声说:“迟栀,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她回着,眼底略有些酸,连说话都没力气。
“我只是有些累。”
其实她想得通。本身就没有的东西,也就不用担心失去。以后不论是对迟建东还是谢文峰,她都不用再顾虑血脉亲情。道理她明白,心口却是闷倦的。
“为什么已经立春了,外面都还是雪呢。”少女转头看向窗外,喃喃地说,“我很想春天快点来。”
二月末,黑龙江仍在零下的积雪仍未化。乌苏里江的开江尚要等到四月。对于南方很多地区来说明明已经是春暖花开的日子了,这里却仍停在寒冬。外面日光敞亮,可依旧是白茫茫一片。
“我不想再过这个冬天了。”她说。
“很快了,再等等。”路呈淡声回,音色罕见的温和,“没有人一帆风顺,也不会有人会一直停在冬天。”
再等等,再等。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就算这个冬天过去,日子就会变好么?
迟栀默默垂下眼帘,抿唇没有再说话。可此时,少年的声音却从一旁传过来,像雪一样缓缓落入耳际——清冷、干净、笃定。
“迟栀,相信我。”他说。
她心口颤了下,眼底涩得仿佛要灼烧起来。她永远记得那个下午,少年在落满余光的医务室里说过的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