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新学期。迟栀如愿被分去了清北班,省去了学费。但对除路呈以外的所有人来说能一直留在清北班,似乎也不是一件易事。
新班主任是个很好的女老师。她知道迟栀家里情况,帮忙申请了市里两千块的助学金。
一开学从原宿舍搬出去时,屋里另外三个人都默不作声。迟栀一个人默默搬完了所有。迟栀新室友是个学习很好的女生。整个寒假她打工赚了小一千,再加上助学金。只要省着点花,应该还能撑很久。
过年时,迟建东只打来一次电话,看她还活着,先是骂。后又警告她不去深市那边进场打工,就别想管他要一分钱。似乎在对方眼里自己就是不学无术,不想工作,被人带坏只愿意混吃等死的社会渣滓。
她挂了电话,就当从未接过。绿皮火车、茫茫雪原、白桦树。她宁愿在依宁艰难度过这场寒冬——和那个人一起。
现在起码有了一点盼头。
等开了学,迟栀回到学校住,和对方的联系也回到线上。路呈偶尔会问问她到新班级和学习上的情况。
她相信那晚的烟火,自己的告白路呈是听见了的。但他对此没有回应,反而绕开话题,她便也不愿再提。多年后再想起,迟栀发现自己一无所有,只剩一腔孤勇。
因为手上有了些钱,迟栀日子的确比之前要好过些。但就像以往那样,每当她以为命运放过她时又会给她迎头一击。
开学后的第二周,谢文峰不知道去哪里赌了钱还不上,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
那天下午,生物刚下课不久。门口就有个不认识的同学站在门口喊她名字:“迟栀在吗?有人在门卫那儿找你。”
迟栀皱了皱眉,只觉得疑惑。但她还是起身下楼,去了教学一楼的收发室。
一进门,她蓦地怔住,下一秒便转身要跑——
男人瘦高的,刀眉、长脸,皮肤黝黑。右颊上有明显的一道疤。即便没有见过多少次,可童年时期留下的阴影和恐惧她却一直记得,以至一眼就望得出对方。
谢文峰比多年前她见到他时更瘦,整个脸颊快凹进去,黑眼圈极重,几乎快不成人形。
迟栀转身就跑,对方一把上前抓住了她的后领。可能是怕在教学楼里撕扯不好,对方死命拉着她手腕就往外面拽。
迟栀像是个破布娃娃一样被他活生生拖到教学楼门口。正值课间,不乏刚从外面上体育课回来的。一道道同龄人的目光纷纷看热闹似的落到这边。
“你放开我!我不认识你。”迟栀咬紧牙关,死命挣扎着。
“装什么不认识?睁开你眼睛看看,你亲舅舅都不认识了?”男人一边脸上堆着假笑,一边强行把她连拉带拽地揪到外面。
迟栀手腕生疼,眼见着自己离教学楼门口越来越远,始终想要挣脱却无济于事。谢文峰虽然瘦,但终究是个成年男性,两人力量悬殊。
好不容易到了教学楼门口的开阔处,对方才停了下来。
他直勾勾地看着迟栀,目光将她从上到下看了好一阵,眼底仿佛有精光再闪,“呦,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小时候还看不出来,没想到长大了真是漂亮。咱以后嫁人彩礼可不能少收。”
迟栀警惕的后退,整个人身体崩得紧紧的,皱眉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别紧张啊。找你也没什么事。就问问你现在手里有没有钱?”谢文峰谄媚地问。
“你外婆临走时候肯定给了你不少钱吧?”谢文峰一开始还是讨好低微的语气。他说着,突然靠近过来,低声快速说着:“这样,你先借舅舅点儿钱。等后面舅舅赢回来了就还你。”
“我没有钱,你走吧。”想到谢文峰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迟栀对他自然没有好好气。
“没有钱?怎么可能!”谢文峰一听迟栀不愿给钱,瞬间变了脸色:“老子怎么可能信你没钱!没钱能活到现在?”
“你说!方郁兰治病剩的钱去哪儿了?她每个月退休金我可都没看着。”他声音逐渐大起来。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还借了居委会不少钱!她人这么快就没了,钱怎么可能花的完?你个小兔崽子,别逼我动手!”
谢文峰说着便上手扇过来。迟栀眼前一白,重重摔在了地面上,随即天旋地转。
校门口的地面每天都会着重清理积雪。迟栀手在光秃秃的水泥面上滑出很远。起身时,手腕处已经渗出血珠来,火辣辣的疼蔓延开。
她眼睛酸痛得不行,整个人都在颤抖。
“你要钱?我外婆住院的时候你在哪儿呢?她癌症晚期住院的时候你有出过一分钱吗?你还有良心吗?”
“家里的房子都被你卖了,你还好意思找我要钱?!谢文峰,你还是人吗?!”女孩儿转过头,眼睛红得快要滴血。
周围不少学生围了过来,远远看着,交头接耳着望向她。这样撕扯争吵的大戏,不管在哪都会有围观群众。只是谢文峰一看就是亡命之徒,没人敢靠近过来。
“别说她没留给我钱,就算有,我也一分都不会给你!你凭什么?”迟栀从地上站起来,攥紧了手,死死盯着对方。
“凭什么?就凭我是她亲生儿子!?她的钱本来就应该是我的。”谢文峰阴冷地笑了一声,“你还不知道吧?你特么就不是你妈和迟建东的孩子。当初是她趁着你爸去外地打工的时候去外面捡回来的!”
“你今天要是不把钱给我,我就去告诉你爸。让你爸以后一分钱也不给你。”
“别人家超生不敢要,把你扔了。你妈就把你捡回来说是亲生的。她能骗过你爸那个傻缺,可骗不了我!你妈根本就不能生……”
谢文峰话没说完,被迟栀用尽浑身力气扇了一巴掌。男人先是捂着脸愣了一下,随后瞬间目眦尽裂,凶相毕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