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天台上,远方白云如飞鸽般掠过碧蓝的天宇。地上铺了薄薄一层昨夜下的新雪。清晨的阳光落在雪面上,折射出淡淡的眩光。
迟栀因为找手帕而来得晚了些,也没来得及吃早饭。她走过来时哭了一路,直到教学楼才勉强努力忍住眼泪。
迟栀站在天台门口,抬手擦了擦眼角,深吸了一口气后才推开门。
此时,路呈已经在了。
少年孤身站在边缘处,身形笔挺,手插裤袋。流利英俊的侧脸与远处瓦蓝的天际融为一体。日光打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迟栀吸了吸鼻子,一边低着头走过去,一边将背在身后的书包拿到前面来。
路呈眼见着她从门口走过来。即便迟栀已经将脸埋的很低,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少女泛着水红的眼角。
他皱了皱眉:“你怎么了?”
迟栀没说话,只是走到他身前摇了摇头,很轻地说了句没事。声音小到让人快要听不到。
“迟栀,有事要说出来,别人才能帮你。”路呈淡声道。
少女依然没作声。她轻抿了抿唇,眼帘垂下,拉开书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来了一个包装精致的苹果,递过来。
“你可以收下这个么?”她小心地看向他问,目光胆怯诚恳。她不确定他会不会收,毕竟他们只是认识的关系,甚至算不上熟悉,更没法划分到朋友的行列。
“圣诞快乐。”她说,“其实是应该昨天平安夜送的,但昨天放假,我不想耽误你时间,想着还是今天来天台方便些。”
路呈望向她,心里莫名对迟栀这种恳求和不确定的声音感到焦虑。
他平静地端详着她的脸。早晨七点的阳光下,少女的脸颊被雪光衬得更加冷白,上面被冻干了的泪痕清晰可见。唯有嘴唇与眼梢呈着淡粉。
迟栀像一株枝干纤细,花朵却娴静开着的白玉兰。好看是极好看的,但不应该属于冬天。
“这是放假的时候我跟老板一起包的。她昨天送了我几个,没收钱。”迟栀看路呈没抬手接,像是怕他再误会什么,又紧忙主动解释道。
路呈低眉,视线默默从迟栀脸庞下落到她手上拿着的那个袋子。
那是一个很好看的酒红色的牛皮纸袋,上面画着卡通版暗绿色的小圣诞树和拐杖糖,封口处还系了粉红的蝴蝶结带。袋子中间是透明的塑料,可以见到里面的一个苹果。
某个周六的下午,路呈经过百惠商店门口时往里望了一眼,看到迟栀跟老板娘坐在店里包装苹果。只是那时他没有进去,迟栀也没有抬头,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都知道。
“你先说你为什么哭。”路呈回,声音是一贯地平静低冷,没有伸手接过那个袋子。
少女拿着那袋苹果的手尴尬停在半空中。她手指向内蜷了蜷,默默将手收了回来,微微偏过头。两侧细碎的刘海自然垂下来,挡住了清秀的脸。
她不想说。
迟栀缩回手,睫毛垂下来,眸色略暗,指尖紧握着牛皮纸袋的边角。
她刚才出来的匆忙,没有带手套,此时指尖的已经感受到空气中的寒意,不自觉攥起拳,指尖相互婆娑着,企图能生出一丝暖意,可眼眶又有了汹涌的酸意。
她紧咬住下唇,沉默着,眼泪却在打转。
她要怎么说呢?说自己被其他女生厌弃,被宿舍里其他人联合起来孤立么?就算说了又能怎么样?就像她没办法跟老师和同学说一样。所有人第一反应都会觉得肯定是你有什么问题,别人才会孤立你。即便连迟栀自己都不知道原因是什么,可事情却已然发生。
她什么都没办法说,没法做,只能沉默、忍耐,逃离。说了,旁人也最多是安慰她几句,最终还是要自己回去面对一切。
剩下最后十几天,想要调寝室要麻烦班主任,还要去求女生宿舍楼那位出了名难沟通的楼长。之前她也有听说过其他同学想换宿舍的事,无一例外都没能得到审批。更何况另外三个人对她所做的事,迟栀甚至没办法拿出证据……
她早已习惯自己面对一切。
迟栀低着头,默然想起十几分钟前差点丢失的手帕,视野随着后怕而变得模糊。她睁大了大眼睛,努力想把眼泪忍回去。而这时,她手上拿着的那份牛皮纸袋装的平安果却突然被人抽走。
她抬头,讶异地看向旁边的少年。
“现在肯说了么?”路呈面无表情地从迟栀手里拿过那袋苹果,放到他的运动包里,淡声问。
他当然看不到她的顾虑和心里的有口难言,但他看得见迟栀攥紧的拳头和被打湿成一小撮一小撮的睫毛。泪珠挂在睫毛上,已经快要凝成冰。
路呈自上而下看向她,两人四目相对。
迟栀睁大了眼睛,瞳仁乌沉沉的,在光下格外清亮。她脸很白净,挺俏小巧的鼻尖此时被冻得发粉。他看到她又低下了头,将冻麻的手默默缩到了袖子里,整个肩膀僵硬着。
“路呈,你觉得我讨厌么?”过了几秒,少女半垂着脑袋,闷声问。
路呈皱了皱眉:“为什么这么问?”
少女默默垂下眼帘,神情带着淡淡的落寞,声线仍含着哽咽的水声。
“其实你也讨厌过我,对吧?”她说话很慢,很轻,但字字清晰。说完,迟栀松了一口气,吸了吸鼻子。
“我在想……会不会我真的是一个看上去就很讨厌的人。所以老天爷才会不想让我好过。”她低着头淡淡说着,自嘲似的笑了下,抬起手,指尖抹了下眼梢的泪。
“你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