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静地回:“我没有讨厌过你。”说完,路呈微微顿了顿,“这个词的程度太重了。”
少年眉目轻敛,伸手将她放在身前的书包拉链打开,又从他自己的斜挎包里拿出了一袋银色保温隔层。迟栀不知道那里面装了什么东西,看上去鼓鼓的。
迟栀看到他白净而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心口像有重物坠着。直到对方把那袋东西放进她书包,又将拉链重新拉好,清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我平时不过圣诞节,所以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路呈回,“不过还是谢了。”
“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不被人喜欢是很正常的事。”他平静道,“没有人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不要因为别人而贬低自己。”
迟栀抬首,看向他。眉目清冷的少年站在冬日的晨光里,几乎和背后的蓝天与白云融为一体。
“你也一样么?”她忍不住问。
迟栀想了想,解释说:“我的意思是你聪明、学习好,长得帅,体育也好,好像没有短板。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都有那么多人喜欢你……”她说着,目光不自觉下落,声音渐弱。
他和她,距离如此遥远。一个众星捧月,一个被周围人厌弃。只是月光余晖落在过她身上,可她却妄想摘月。
“我也一样。”路呈打断她的话,“我只是个普通人,当然也有人会讨厌我。”
迟栀抿唇,默然收回视线,静静走到天台的边缘处。
视野远处整片的天蓝色,地面上的整个小镇都被积雪覆盖着,白茫茫的一片,仿佛沉睡着。只有某些地方有炊烟升起。再往远,便是连绵的大兴安岭。而此刻,那篇山脉也笼罩在无垠静默的雪色中,望不见一点绿。
迟栀听到身后脚步声,直到在余光里看到路呈的身影站到了她身侧。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冬天好漫长,而且……真的很冷。”她仿佛得了雪盲症候,有些茫然地望着这片被雪覆盖的土地,喃喃地说着,浑身都没了力气。
整片凄冷的白色之中,看不见一条生路。
“每个冬天都一样。只是对你来说,这个冬天会显得格外漫长。”少年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迟栀闭上眼,眼前似乎仍然是白茫茫一片的光。
其实她只是太累了。
“我不求所有人都喜欢我,只是我不明白她们为什么讨厌我,即使主动求和也没有用。”迟栀说着,不自觉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那张手帕,低下头,静静看着,声色哽咽。
她哭了太久,眼睛已经再掉不出泪,只是又酸又胀。
路呈侧低下头,目光向少女的方向看过去。女孩儿手上拿着的那条手帕是他曾在医院见过,上面有一朵很特别的小花。他记得她说过是她外婆缝上去的。而此时那个帕子看上去明显刚洗过,布料整体干干净净,但某些部分表面却有着突兀的煤渍,看上去既干净又脏。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眸色暗了暗,没有回应。
整个天台空荡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站在这里。阳光静静落下来,带着一种极淡极淡的温暖。可这温暖在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冬来说,微弱到无济于事。
迟栀觉得倦,头也昏沉,只想结束这一切的疲乏和痛苦。
远处飞鸟掠过,天台上只有孤独的少年和少女。
“我讨厌冬天。”她将手帕小心地放回贴身的羽绒服口袋里,冷不丁说。
他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站在她旁边。直到半晌后,才忽然回:“你看到依宁尽头那座山了么。”他问。
迟栀嗯了一声。
“雪融化之后,就是大兴安岭的春天。”少年的声音传来,声线和冰雪一样清冷,语气却是温和的。
“我也能等到那时候么?”她轻声说着,像是自问自答。
“你可以的。”他说。
“走下去,总有一天能等到春天。可如果不往下走,一辈子都会停在这里。”路呈说,“其实你已经在路上走了大半了。”
“迟栀,外面的世界很大。你也一定能到达你想去的地方。”
迟栀苦笑了一声,眼睛忽然酸涩。
“可连我自己都看不到未来了,为什么你觉得我可以?””她攥紧了拳,眼泪在眼底打转,疲倦到几乎快说不出话来。
连迟栀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走过这场雪,顺利地度过这个冬天。如果没能考上清北班拿到奖学金。此后自己要怎么办,她都不敢去想。
“因为我想在那里看到你。”他说。
迟栀心底震了震,不自觉转过头看向他。少年的身形依旧挺拔散漫。他说这句话时,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望向远处,眉目一如往常冷淡。
冷冬的曦光和雪色映在少年英挺锋锐的侧脸轮廓上,仿佛勾勒出一层淡而轻柔的薄雾。
少女脸颊忽热,听到自己兵荒马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