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雅琳点了点头,关上了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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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栀背完书又做了很久的数学题,十二点半才收拾书包回去。
夜晚静悄悄的,外面依然在落雪。和喧闹的夏夜不同,大兴安岭的冬季除了北风吹过树林时的呜咽声便只剩下死寂。
迟栀关了自习室的灯,穿过幽长的走廊,轻手轻脚地往寝室走。这个时间,绝大部分人已经睡了。
她走到109门口,推开门进去。
房间内静悄悄地,漆黑一片,只有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落进来。
为了尽量不影响另外三个人睡觉,迟栀都会在去自习室之前洗漱好。女孩儿将台灯开到最小的亮度,放缓了脚步回到床前——
暗淡的灯光下,她送出的那三个包装好的苹果连同她写好的便利贴,此时都原封未动的被退回到了她的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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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迟栀几乎一夜未睡,枕头湿了一次又一次,直到窗外的光渐亮起来。
直到很久之后迟栀也不明白另外那三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做,但会觉得自己那时很傻——霸凌者的团体总是更为坚固,一致对外,根本不可能理会受害者卑微的求饶。
霸凌本就没有理由,脆弱和没有下限的求和只会是激发她们狂欢和快感,往烈焰里多加些柴而已。
六点整,她上铺郭雅琳的闹钟响了,但那三人都未起来。
迟栀脑袋很沉,眼睛酸涩且干,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她起来叠了被子,目光滑过放在床角的那三个贴着便利贴的苹果,只觉得自己很傻。
她眼底发涩,心脏有强烈的下坠感。但她咬了咬牙,忍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的眼泪不会换来另外三个人的同情。她之前也不是没有哭过,教室里,宿舍中,但眼泪只会换来另外三个人更过分的漠视和报复。
少女起床将苹果放回到柜子里,回来叠好了被子。这时,另外三个人也陆续起来了。蒋悦一把拉开了窗帘。寒冬清晨银白色的光线透过窗子照进来。
不大的房间内,忙碌的早晨,彼此数次擦肩而过。另外三个人心照不宣的,谁都没有提昨夜迟栀送的那三枚苹果。留给她的只有隐密的排斥和冰冷的沉默。
迟栀洗漱完,拖了地。直到她去收昨晚洗完的方巾时,忽然愣在窗前——原本她挂帕子的地方,此时只剩空荡的衣架。
迟栀在原地怔了几秒,可无论她怎么睁大眼,记忆中那条昨晚刚刚洗过挂在衣架上的手帕,此时连一点影子都没剩下。
那是外婆留给她的。
虽然只是普通的手帕,但她用了很久,上面还有外婆给她缝的小花。外婆留给她的东西本就不多。
少女指尖几乎抖着,先是检查了窗外上,又重新看了地上、床上、床下、甚至是卫生间、垃圾桶。
书包里也没有……柜子里也没有……
血液倒流至头顶,视野在眩晕,整个人有一种溺水感。
迟栀像个疯子在寝室内找来找去,无头苍蝇似的,可那条手帕却像是无翼而飞,哪里都找不见。
此时另外三个人没理她,悠闲地收整洗漱完,已经准备去食堂了。
“你们有谁看到我挂在窗户上的手帕了么?”迟栀转身看向另外三个人,问着。
她声音抖着,几近绝望,急需一根救命稻草。
但遗憾的是,她话音落了,没有人回应。
不大的房间内,阳光静静落进来,四周鸦雀无声。
郭雅琳刚拿了书包准备往外走,蒋欢还在把昨晚放在桌上的东西往柜子里塞,蒋悦在穿羽绒服。三个人心照不宣地做着自己的事,好像谁也没有听到迟栀的声音。
就好像,迟栀是一个本身就不存在的人。
这时,郭雅琳拿上书包准备往外走。迟栀却先一步冲过去挡在了门前。
“你们谁看到我在阳台上挂的手帕了?”她又问了一遍。
郭雅琳讶异了一下,眼睛睁得大了大,显然没想到迟栀平时都逆来顺受习惯了默不作声,连值日都每天做了,今天却突然挡在门口。
她不知道怎么才好,转过头求助似的看向蒋欢和蒋悦。正好这时这两个人也收拾好了衣服准备出来。
“滚开。”蒋欢皱了皱眉,语气不善地说。
“那你们把我的东西还给我。”迟栀站在门口攥紧了拳头,指尖陷入手心里。她浑身发抖着,强烈的酸涩感卡在眼角。
不过困兽之斗。
“神经病吧你?自己东西丢了问我们干嘛!滚开吧你。”蒋欢颇不耐烦地说着,和蒋悦一起伸手将迟栀往旁边推。
迟栀本身就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没什么力气,再加上对方是两个人,一时受不住力,被活生生推到了旁边。
蒋悦像是第一下没用出力气,又不甘心地把迟栀往旁边推了一下。
迟栀像个破布娃娃,惯性一下子使她后脑撞到了一旁卫生间旁的墙上。
她顿时眼冒金星,剧烈的痛感从头部传来。
蒋欢和蒋悦没管她,拉开门直接走了出去。郭雅琳跟在那两人后面,看了她一眼也走了。房间内只剩下了迟栀一个人。
迟栀耳旁不断蜂鸣。她靠在墙边缓了很久,疼痛感才潮水般渐渐退去。
到底在哪里……
汹涌的委屈感夺眶而出。迟栀顾不上疼,她只想尽快找到那块手帕。那是她身边外婆留给她的唯一念想。可宿舍干干净净地,地面光洁,哪里都没有。
迟栀连垃圾桶里都翻遍了,可还是没有。
她重新走到窗台边,望向外面白茫茫的雪地和被雪覆盖的一片片煤堆。会是被风吹出去了吗?
少女扯过羽绒服套上,一路跑到宿舍楼后面。楼后是一整片空地,再旁边是学校的锅炉房。平时烧热水用的,周围堆了不少煤堆。
迟栀顺着宿舍墙根找了很久,但一无所获。
此时已经没有风了,泪痕被吹干。她出来的匆忙没有戴手套,指尖几乎快被冻僵。昨夜下了雪,幸好只是小雪。
她找了很久,终于在不远处的煤堆上发现了被吹到那里的手帕。
迟栀几乎飞奔过去。
她半蹲下身,捡起那块已经在外面不知道多久了的手帕。上面早已沾满了雪和煤灰,显然已经不干净了。但女孩儿仍然将其拿了起来,珍惜地抱在怀里。
幸好这里有煤堆,挡住了一部分风,没能将手帕吹到更远的地方。
只是迟栀不明白,自己明媚放在衣架上。为什么会被扔到外面来。
她不敢想。
女孩儿蹲在无人的煤堆旁边,眼泪扑簌簌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