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栀本想问问是什么,但茫茫雪野中,对方已经走远。
她暗暗垂下眸,转身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路灯安安静静的照着,四周空无一人。陪伴她的只剩下月光、路灯和周围的积雪。马丁靴踩在已经被压平的雪面上发生细碎声响。
等回到学校时,晚自习已快结束。迟栀索性回了宿舍。
打开灯,不大的房间骤然明亮起来。
迟栀脱下羽绒服,拿出书包内的那几本书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拉过椅子坐下。
宿舍每当晚上十点会定时断电,因此大部分住校生都有自己的充电式台灯作为熄灯后的照明工具。
刚开学时学习压力不重,加上迟栀想省钱买辅导书,因此一直拖着没买。而现在她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是问题,更别提买台灯这种奢侈用品了,想要学习就只能利用好有光的时候。
自习室虽然一直通电,但因为靠着房头,楼体老旧,再加上她们所在的一楼集体供暖就很弱,自习室更是冷得如同冰窖。
迟栀也不是没想过晚上去那里学习。只是去过一次才发现为什么一到冬天,自习室就一个人都没有的原因——
的确是太冷了。
她一坐在那里,塑料板凳就向上泛着凉气。
如果不戴手套的话,手指过一会儿就僵了。跟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室外没有任何区别。因为太冷,精神几乎不能完全集中,只想要到更温暖的地方去。
因此对她来说,目前能赶在十点熄灯之前在宿舍多学一会儿是最好。
迟栀坐下来,临开始学习前照例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却很意外的看到左上角有□□的标志在闪。
她皱了皱眉,点开,上面的消息来源是她未预料到的某人。
“回到宿舍了告诉我一下。”路呈发过来。
两个人自从昨天加了联系方式之后,除了各自报了姓名之外没有再说别的。迟栀也没想过他会发过来信息。
“我已经到宿舍了。你安全到家了吗?”
迟栀的手机本身按键就很难用。再加上坏了一个键,打起拼音字来更是慢得像蜗牛。费了半天的时间才打完了一行话发过去。
对面很快回了过来,只有简明扼要的一个字。
“嗯。”
看到屏幕上发过来的字,迟栀也安心了。她将手机放到一旁,打开路呈画过的那本数学必修一。
上面的黑色钢笔字迹是路呈的,银钩铁画、清逸雅致。对方已经帮她画好了重要的知识点,也在书上做好了重要的练习题和例题标记。看着书上不属于自己的那些字迹,迟栀心里有种微妙的情绪在涌动。
不过这样厚的一本书,自己还是要完整的看一遍,加以理解才行。
迟栀大概翻了翻,计算好了至少每天要学的页数——其实是很大的工程量。
宿舍楼里此时静静的。窗外冬夜孤寂。
整个一楼只有门口阿姨办公室和迟栀宿舍亮着灯。迟栀看了一会儿书,陆陆续续听到走廊有零碎的脚步声传来。
教学楼那边下晚自习了。
随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多,迟栀很快就听到了那两位双胞胎室友蒋欢和蒋悦的声音。随着脚步声的靠近,房间门被推开。迟栀循声看去。
“我也感觉,他俩就是谈了吧?”
“不知道,但王奥不是之前还跟二班的冯清表白么?这变得也太快了吧。”
“谁知道呢。”两个人推门进来,你一言我一语。
蒋悦一进来看到灯开着,目光落到坐在桌前的迟栀身上,怔了半秒不自觉嘀咕了一句:“诶?迟栀你这么早就回来了啊。”
“嗯。”迟栀点了点头,收回视线,尽量让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数学题上。
过了一会儿,郭雅琳也回来了。原本不大的宿舍很快热闹起来。蒋悦一般下晚自习回来都会再弄点东西吃。她过来拉过椅子泡了一袋方便面。郭雅琳和蒋欢都在跟父母打电话。
学校查的不严,大部分学生都把手机随身带着或是放在宿舍。晚上下晚自习回来跟家里人打打电话。
“我俩后天就放假回去了。期末啊?好像还有一个半月吧?中间还能放几次。最后应该会连续上七八天然后考完就放寒假了。”
“哎呀别说了,我知道啊。晚自习复习了啊,谁回了宿舍还学习啊。反正现在看了到时候期末又忘了。一天天能把作业写完就不错了。”
“哦她在吃泡面呢,我一会儿过去也吃几口。”
“行了没什么事先不说了,让她也跟你说几句吧……”
几个女生都在跟自己家里人打电话。迟栀在旁边听着,垂下睫毛,眼底不自觉暗淡下来。
蒋欢打完把电话给了蒋悦。两个女生换了位置。蒋欢过来坐到了迟栀旁边,继续吃剩下那一半泡好的红烧牛肉方便面。
方便面浓烈的酱料和油香味很快弥漫在房间中。迟栀吸了吸鼻子,也忽然感到一阵肚子饿——
即便她早已习惯饥饿的感觉。
蒋欢过来吃了几口,吸溜吸溜的。不一会儿吃到了碗底。女生扭头冲在上床打电话的另外那个人说:“喂!蒋悦,你还吃不吃?”
蒋悦在上床摆了摆手。蒋欢便把筷子往碗里一放,起身走了。泡面用的钢碗和钢筷碰撞,铁艺桌椅拖动地面时发出刺耳的声响。
泡面碗摆在桌上,里面的汤仍冒着热气。
如今天气冷,宿舍里的地暖也不热。里面的牛油很快遇冷板结。
迟栀有些没法专心,只得暂时将数学书合上,默默从旁边的书包里拿出历史书来看。此时高一尚未选科,所有的副科都要学。
自己这边上床的郭雅琳也跟家长打完了电话,躺在床上看手机。另一边打完电话、吃完泡面的蒋欢又去旁边的柜子里拿了两袋零食出来吃。
“天,杜宇给我发信息了。”坐在下铺正在吃薯片的蒋欢突然看着手机啊了一声。
“真的假的!?”上铺的蒋悦和郭雅琳也很快被这条消息炸得亢奋起来。
迟栀刚读了不到一页历史,被蒋欢突然的一声叫吓得了一跳。杜宇?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很模糊的印象,好像是班里的体育课代表。
“哎呦,他不会是对你有意思吧?说什么啊?”住在迟栀上铺的郭雅琳兴奋地问,“你俩怎么加上的啊?我看他平时也不怎么说话啊。”
“就是我们不是一组做值日么?前天早上做值日的时候加的。”蒋欢说,“应该不是吧,哎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他给你发什么啊?”
蒋悦为了“吃瓜”,直接又从上铺爬楼梯下来,直接将头凑了过去。
“就发了表情包,问是不是跟你们三个一个宿舍。然后问宿舍的人都在干什么。”蒋欢回。
“这肯定是假借问所有人在问你吧!问你在干什么,这还不明显吗!?”蒋欢眉飞色舞地用手肘戳了戳蒋悦。
“你别瞎说。”蒋欢低头看着手机打字,但明显嘴角按捺不住向上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