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不是给我发信息了嘛。我刚刚回宿舍才看到,就想着过来看看你。”她说,“看到你状态还好我就放心了。”
迟栀看得出来对方心里藏了事,但没有追问。
毕竟,每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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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正午放学,等迟栀和骆萱到食堂时,各窗口早已排满了人。
迟栀挤在人群中间,目光游离着。三号窗口的队伍一点点前移。很快轮到了她。
食堂阿姨穿着统一的白色衣服站在窗口里面。迟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学生卡贴在了刷卡机上。很快,上面一块窄长的小屏幕亮了一下,上面显示着四十七块八——这是她离校之前未用完的钱。
她看着数字,有些迟疑。
“你要吃什么?快点,后面还排队呢。”见迟栀一直在窗口犹豫着,里面负责打菜的阿姨显然有些不耐烦。一边用手里的铝勺敲了敲装菜的托盘,一边催促说:“钱不够就去充。”
随着铝勺子敲托盘的声音铛铛得响,有目光从四面投射过来。
“可以只打一个菜么?”迟栀问。
隔着玻璃,对面的阿姨显然愣了一秒,但不耐的表情很快又浮现在脸上。“要哪个?”对方问。
迟栀伸手指了一下。那人以极快的速度舀了一勺放到托盘里递过来。迟栀接过,低着头逆向穿过人群。
过了一会,骆萱赶了上来,追在迟栀后面问:“你怎么吃这么少?”
“没事,这些够了。”迟栀回。
外婆的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的钱,更别提还欠了很多外债。这些钱最终肯定需要有人来还。迟栀自己手里除了零散的几十,已经再没有多余的现金。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没钱了之后要怎么办。
幸而学校食堂有免费的汤、咸菜和米饭。她想,自己在学校总不至于饿死。能省则省,等放假再去看看有没有招学生的兼职。
两个女生面对面坐着。平时总有话题能说个不停地骆萱今天却是罕见的沉默。
“迟栀,你有想过以后么?”半晌,对面忽然说。
以后?迟栀低下头,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她摇了摇头说,“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我可能……要转学。”骆萱忽然说。
两个女生面对面坐着,周围是喧闹拥挤的食堂。过道里来来往往都是正在找位置的人或刚吃完离开的人。唯独骆萱和迟栀之间的空气格外安静。
“转学到哪里?”迟栀问。
“香港。”骆萱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避开了迟栀的视线,“我妈最近在那边稳定了,希望我过去。我爸也觉得在那边读完会更好申请留学。”
迟栀听着,喉咙间有种涩感,但还是强打起精神,“这是好事啊,正好你妈妈也在那边,可以照顾你。”
“大概什么时候走?”
“应该就是下周,在期末之前过去。”骆萱犹豫了一下,“之前你在忙家里的事,所以一直没机会和你说。”
“其实我不想去。去了那边也没有认识的人。”
“人往高处走。你有这样的机会要好好把握。”迟栀说,“能出去看看另一个世界不是很好么?”
其实,那是她所向往的。
只是连迟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走出这片大兴安岭,甚至只是这个冬天。
“嗯。”骆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
骆萱走的那天是她爸爸来接。黑色宝马停在宿舍楼前的雪地上格外显眼。迟栀在宿舍里看着骆萱收拾好东西,又帮忙将行李一点点搬到楼外的车里。
打包时,两个女生都没怎么说话。
清北班的宿舍大多是双人间。骆萱的室友看上去忧心忡忡,怕骆萱走后宿管会把她安排到别的宿舍。
走出宿舍楼门,凛冽的冷空气迅速扑面而来。骆萱的爸爸看到她在帮忙拿被子,很快搭了一把手接替她将那包被子抱到了车上。
“你是迟栀吧?都变成大姑娘了。”骆萱爸爸看了她一眼说,“初中那会儿还像个小女孩,现在更漂亮了。”
迟栀知道此时应该说谢谢这样的客气话。可喉咙却有种涩感。她点了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住校生的东西并不多。只搬了两趟,迟栀再回头去看时,骆萱床上和柜子里就已完全空了,只剩光秃秃的床板。
放好东西,后备箱关上。她看着骆萱坐到了副驾驶上。车窗微微降下来。
“我去了那边还会给你发信息的,要记得回我。”骆萱忽然抬头对她说,“换号的话也要告诉我啊。”
迟栀站在车外,看到对面的少女眼底有些微红。
“我会的。”她回。
话说完,两个人挥手再见。迟栀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最终逐渐消失在视野,举起告别的手才慢慢放下。
热闹终于平静,周遭只剩下冰雪、沉默的树和她自己。
未来她们相隔甚远,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面。可惜她们又太年轻,并不擅长告别。
迟栀在雪地里站了很久,最终沉默地回到自己的宿舍。现在是午休时间。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轻手轻脚地回到109,推开门。三个室友已经午睡了。
她们宿舍的门已经有些年头了,开关时就算再注意也难免会出一点声音。迟栀回到自己的床上躺下。尽管已经很注意,但铁床还是很轻的吱呀了一声。
她这边刚躺下,住在对面下铺的蒋悦就明显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随后翻了个身,转而对着墙。
迟栀睁着眼睛,没有丝毫困意。
她失神地看着头顶的木板。周围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也没有。外婆走了,骆萱也走了,原本熟悉而安稳的世界在短短一个月里分崩离析。
虽然人生总有离别,但迟栀仍觉得这些离别过分突然,心里空得可怕。
谁也没有注意到窗外,雪花正一片片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