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心悦于我吗?
千头万绪丝丝纠缠,剪不断,理还乱,后来夜间真下起了雨,他一直到后半夜才堪堪听着雨打窗棂的声音入睡。
熬夜多思易生怪梦,他不出所料地陷入了一番奇幻事件。
梦里他走在一处山村小道,路两旁是低矮的野草,矮小、纤弱,低头近看稀疏而难以掩盖泥土的褐。
他闻到即将下雨时土壤的腥味,梦的主人——也就是他蹲下身去,用手仔细地扒开了压在草上的泥,露出青嫩的新色。
随后他起身开始往村外走,走过许多光怪陆离但都支离破碎的哀绝景色,比如上一瞬是芳草依依,天光一碧万倾,下一瞬便是衰草枯杨,哀鸿遍野;比如前一刻还是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夜间赏月听万户捣衣声,后一刻却又是伏尸百万流血漂橹,白日里也千里无鸡鸣。
到最后,他只见黄沙漫天,金乌如血,薄薄地抹在西方天地尽处,而目光里仅余一道刀光剑影以充作令人胆寒的唯一冷色,下一瞬便叫天地颠倒、日月转圜,周遭血色顷刻间上涌,腥雨倾盆而下。
视线被黑暗吞噬,仅有雨声不绝于耳。
他感到刺骨的寒,从头颅四肢向肝脏肺腑蔓延去,叫心脏深处的血液都流干。
那冷,冷得竟不似在梦中,教邬棠山陡然惊起,低头一看才发现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不群,怎么了?”
他惊醒的动静不小,几乎是“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倒吓了宿风鸿一跳。
宿风鸿醒得早,现下是五月初夏,一夜的雨让空气有些闷热,他从小怕热,捂出一身薄汗,早早地醒过来。见邬棠山还在熟睡,便想将窗开条缝透气。
方才见邬棠山猛地坐起来,他便仓促将窗关上,三步作两步走至他床边,只见他衣衫凌乱,且已被冷汗浸得透湿。
“你,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他看邬棠山神情恍惚,一副被梦给魇住的样子,于是试探着上前,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梦里的冷在此刻更加清晰,倒是刺激得他清醒不少,只是梦里延绵不断的雨声仍在持续,叫他晃神片刻,意识才慢慢回笼,记起来这该是昨夜一直沥沥敲打窗棂的那场雨。
他以双手掩住面庞用力揉搓醒神,再抬头看见宿风鸿的脸时,那颗惴惴不安的心算是彻底定下,他用微微吵哑的声音回应了他的关切:
“嗯,很不好的梦,不过现在没事了。”
听见他的话,宿风鸿的眉头却蹙得更紧:
“可你身上都被汗浸透了,要不去沐浴更衣?不然会着凉的。”
邬棠山不置可否,只问了句现在几时。
“刚到卯时。”
天才刚亮不久,离出发前往澼洸村还有好一会儿,用以沐浴更衣的时间绰绰有余。
“好吧,”邬棠山强撑着疲惫心神挂起一个笑容,“那我去沐浴。”
“行,我下楼去买早膳,等你出来和你一块儿吃。”
邬棠山看着宿风鸿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亦渐渐离去,不动声色地攥了攥从方才起一直冰凉颤抖的手。
他仍是恍惚的,梦里的感觉太过真实,痛苦压抑,兵器寒光乍现之时感官尽失,像是梦境的主人公已经死了一遭,连带着他也感知到那种恐惧与绝望。
他过了许久才起身,宿风鸿差人送上来的热水已经被小厮倒在了浴桶里,他拉上屏风,热水登时温暖了他发寒的身躯,他浸在水里长吁口气,努力地驱散着心下那股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