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邬棠山朝窗子外看了一眼，夏日天黑得晚，此时刚泛暮色，远远瞧见徽云县的居民各回各家，摊贩也开始收拾自己的商品，招揽着回家前的最后一笔生意。

“今日也晚了，你们先回房间吧，好好休息，明早再启程。”

“是，多谢大人。”

文域和另外几个同僚一溜烟出了门，客栈房间内便只剩下邬棠山和宿风鸿。

“舟车劳顿，让店家送点儿吃食上来？”宿风鸿问。

“好，”没了外人，邬棠山伸了个懒腰躺倒在床上，“拣你喜欢吃的就行，我没什么胃口。”

宿风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不出一会儿便又回来，身后紧跟着来送菜的小厮。

馄饨的香味不由分说地钻入鼻腔，光是闻着那鲜味，疲惫便仿佛一扫而空。

“尝尝？味道虽比不得映河楼，但好歹也吃些。”宿风鸿道。

“不是说让你点自己爱吃的吗，我也不是很饿…”邬棠山嘴上说着，但身体还是十分诚实地坐到了桌边。

“你挑食，我可不挑，你喜欢的我也喜欢，”宿风鸿笑着把瓷勺递给他，“快，趁热吃。”

初夏的夜晚静谧，蝉鸣声还未起，有的只是瓷勺瓷碗相碰的脆响。

夜间起了风，吹动客栈有些陈旧的窗棂，发出“嘎吱嘎吱”的杂音。

邬棠山被窗棂的声音惊醒，转头看见宿风鸿正在另一张榻上睡着。

想到这两日他和自己一起熬夜，心底不由得泛起一阵愧疚。

怕窗棂将他惊醒，邬棠山静悄悄地翻身下床，关上了嘎吱乱响的窗。

“不群？”宿风鸿不知怎的被惊醒，喃喃叫住了他，邬棠山登时指尖一颤，“怎么了？”

“无事，关个窗而已，”邬棠山轻声道，“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房间内随即陷入一片寂静，只余下宿风鸿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但或许是夜晚太过安静，那轻轻的吐息，邬棠山却听得异常真切。

“我可能是疯了。”邬棠山心想着，蹑手蹑脚地回榻上躺下，朦胧间意识到这好像是第一次两人这么近地睡在同一间房。

以往在各自府上，他俩轮着睡主卧和客房，在同一间房里睡觉，这还是头一遭。

思及此，邬棠山心跳兀地快起来，某人的呼吸声他听得太真切，明明两人睡在两张榻上，可听上去却隔得很近，简直像在咫尺之间。

纸糊的窗子外有树影绰绰，让邬棠山想到那个仲春的午后，在漫山遍野嫣然盛开的花树中，那个失魂落魄、问自己会不会离开他的宿风鸿。

他承认自己当时心动了，漏跳一拍的心脏让他感觉陌生、几欲回避逃离这样的感情。

说不心动是假的，自己的情感自己再清楚不过了。

窗外风持续地吹，空气潮湿，只当是要下雨，邬棠山的心神似乎也跟着染上潮湿气，低落下沉。

他不知道自己对宿风鸿是何时有了这种情思，也许是那个山花烂漫的午后，又或许更早，早到三月春和景明之时，春闱放榜，他在华街与宿风鸿宿命地相撞。

或者压根就没有一个确切的时刻，那份情思本来源于姑苏城每一个平凡的日子，一分分地累加，终汇成今日的难掩的洪水滔天，使得他一想起，仅不由自主地失了心魂。

你问我会不会离开你，邬棠山转眼看向榻上的宿风鸿，那你会离开我吗，你我也有我对你这般不可言说的心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