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的徽云县,”“枯骨”的主人说,“不奇怪,那里有他的枝叶。”
李明嵩垂眸看了眼他突出的手骨,抬手却不忍握住,终是那“枯骨”看穿他的心思,反手牵住。
“进屋吧,别傻站着了。”
屋是茅草屋,在金陵城郊的一处荒僻位置,屋内陈设简陋,旧木搭建的床,透露着淡淡腐朽的气味,破损脱漆的木桌木椅,以及唯一的一盏老旧灯盏,似乎就是这草屋主人全部的家当。
“你说你啊,既已隐姓埋名,大多人也不再晓得过去的事情,不如就搬去我在另处的园子,何以非守着这只破草屋?”
李明嵩看着头顶茅草缝隙间透进的天光,白得刺眼。
“我喜欢清净,你京城里的府邸门庭若市,吵的很,”“枯骨”绕过他去摆弄木桌上的药罐,捧着小陶罐出门舀水,准备着煎李明嵩带来的苦药,“我效孟山人,‘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可以去我的山庄住,那是个养病的安静位置,”李明嵩道,“你要是不喜欢长安,我也可以给你在此处修宅子,或者你喜欢哪里,我都可以给你买下来…”
“飞还,”“枯骨”笑着叫住他,“不必这样。”
“勾践卧薪尝胆才有三千越甲可吞吴,”他接着说,“我的仇虽不是国仇,但也是家恨,总得让我时时记着。”
李明嵩沉默了,他所说的家恨,亦是久久藏在自己心头的一根刺。
“不过没关系,”“枯骨”在屋外将瓦罐置在炉火上,过来拿药时经过李明嵩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肩头,算作安慰,“等过些日子吧,或许之后我会去找你的。”
邬棠山的马车停在徽云县外的客栈,文域闻风而动下来迎接,等着邬棠山一下车便开口道:
“大人,我们确定钱式存在私吞朝延拨款、私收当地富户贿赂,联合当地商户一同哄抬物价、放任富人横行霸道、欺压民众等行为,大人尽可将他拿下,交给朝廷。”
“竟然如此,辛苦你了,”邬棠山快步走向客栈房间,“我立马向圣上递一份奏表,请求罢免、惩处钱式。”
宿风鸿跟在他身后,风风火火地上楼。
“对了,”邬棠山在客栈房间的桌案上摊开纸,宿风鸿在旁无比自然地给他研墨,一举一动轻车熟路,看得文域欲言又止,直到邬棠山叫他才回过神来。
“大人?”
“徽云县下属村镇,情况如何?”
文域曾飞鸽传信,称已在探查徽云县下属村镇有无修缮欠妥的地方,恰巧和他想到了同一处。
“徽云县下属村镇之中,有个叫澼洸的村子,规模小,位置偏,我曾让阿木他们去看过,说是十分贫苦,甚至连像样的桥都没有。”
朝延每年发放一定钱款以赈济贫困村落,从而保障贫户生活环境,苏州本为江南重地,姑苏城更是一等一的繁荣,徽云县虽比不得姑苏金陵,但朝廷一年年的钱粮拨下来,其下属村镇不说多么富裕,好歹衣食住行不成问题,除非那些钱都进了别人的荷包。
“农民种粮,江南乃鱼来之乡,现下商业又发达起来,再荒僻也不至于如此,更何况还有朝廷的赈济。”文域道。
“我明白,”邬棠山沾墨开始写奏折,“我们明日去一趟澼洸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