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像猫一样放轻了脚步为他放下床帘,在确认此人并未被惊醒后又为他吹灭了屋内燃着的灯,临走前还为他点了一支安神香。
青烟在小提灯的光下向黑暗氤氲,此香出自京城名匠人之手,闻之则神思安定,心如静水。
王兰意经年操持家中,有时神思疲倦便燃上一支。
后来他长成少年有时因心事而失眠,便也常燃这香以获得一夜无梦,因然此香宿府时常备着,他这次来姑苏也带上了许多。
忧劳后易多梦,多梦又易使人翌日晨起疲乏,但愿这香能换他一夜好眠。
宿风鸿想。
他的这支香倒真是颇有助益,邬棠山一夜安枕,睁眼时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松快。
他先是看见甚好的天光,再是嗅到一缕未消的香,很熟悉,是昨夜马车里在某人袖间闻到的味道。
宿风鸿进来过他的房间吗?
答案他心知肚明,毕竟房间里从未被使用过的香炉此时多了些细腻粉白的香灰。
“早安。”邬棠山更衣束发,于饭厅见到了和他几乎是同一时刻起床的宿风鸿。
“早安,”宿风鸿笑眼看着他一身绯色官服,“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邬棠山为两人各斟了杯清茶,“多谢你的香。”
“啊,”宿风鸿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你发现了啊。”
“是啊,不过它确实有安神之效,托你的福,我睡得特别好。”
就像你在我身边一样安心。
末尾的话邬棠山没有说出口便戛然而止,他没来由地觉得如果这句话说出口,对面这人脸一定会蒸得比灯笼还红。
“那就好。”宿风鸿道。
两人用完早膳,宿风鸿亲自送邬棠山去府衙,并提早许多定好今晚等他一起用晚饭。
"大人,文域的信。”
邬棠山刚坐下,手下人使立即递上来一封信件,是昨夜间自微云县来,飞鸽快送至姑苏城的。
“拿来我看。”邬棠山一目十行扫过,大致了解信中内容。
文域在信上说,徽云县县令钱式在徽云县的府邸与寻常县令的相比显得尤为豪华,且他昨夜恰巧见钱式出府,其衣冠车马亦不似寻常县令俸禄能担负得起的规格,堪与京中二三品大官富户相较。
“果然如此。”邬棠山皱眉。
不易生水患之处却年年在“重修堤防”上花费大笔钱款,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猫腻,十有八九是中间人以权谋私,收了朝廷的银两转眼却纳入自己腰包,还吃了个满嘴流油。
只不过,邬棠山心中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如果这县令只是虚报款项中饱私囊尚且不算什么大事,顶多记个为官不正,可若是此人胆大包天,贪污腐化,尽数克扣朝延拨去的钱款,以至下属村镇无能为力完善设施以防天灾,那可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了。
若再不得老天庇佑,碰巧遇上真正的大雨洪涝,只不知会殃及多少无辜百姓。
文域是他的得力干将,他在信上说自己会带人探查钱式有无克扣朝延拔去的钱款,倒是与邬棠山想到了一处去。
可他还是待亲自去一趟徽云县,他需做足最坏的打算,雨季将至,如果徽云下属村镇某处堤坝被洪水冲垮,那么他身为苏州知府,亦难逃其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