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听上去是一个少年,邬棠山抬眼,先是看到他精细锦缎的衣衫与坠着无瑕玉佩和香囊的玄色腰封,再抬头便看见一张与自己年纪相仿的脸,与那剑眉星目撞了个正着。
少年本欲发作,但甫一与他对视上却怔愣在原地,一种没来由的熟悉感漫上心头,一时间竟无言。
“对不住,实再是对不住。”邬棠山连连道歉,立刻拉着安章逃走。
“还愣着干嘛啊征安,再不去就没有靠窗的位置了。”少年身旁的友人催促。
唤作“征安”的少年回神,那双如画的眸子还清晰地映在他脑海,“方才那人是谁,气宇不凡,还像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呦,难得听你这么夸人,”友人朝邬棠山的背影一瞥,“我倒是不记得在哪里见过这号人物,应该是考生吧,今日放金榜。”
“哦。”少年漫不经心地应着。
一行衣着华贵,长安富贵家的少爷走在华街上引得人纷纷侧目,他们走进最出名的酒楼,恰好是方才邬棠山他们去过的那家,凭轩而坐,抬手便是一席玉盘珍羞。
“征安,征安?”友人连唤几声都不见少年回答,于是大喊一声,“宿风鸿!”
“啊?”宿风鸿此时方回过神来,“怎么了?”
“你今晚怎么丢了魂儿似的?”友人夹了一块子菜,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
“没什么……”宿风鸿抬手拿起筷子。
友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夹菜的手顿了顿,“秋冬边关战事吃紧,你父亲是不是又很久没给你寄信了?”
见宿风鸿抿了抿嘴,友人便知自己说中了。“你也别太胆心他,将军吉人自有天相。”友人将菜放进他碗里。
宿风鸿的父亲是当今塞北军的将军宿取道,宿将军常年征战沙场,一年也回不了几次京城,平日虽有书信往来,但也最多一月一封,战事吃紧时甚至半年都未有一封来信。
宿风鸿想念他征战在外的父亲,这些他的几个朋友都知道,都是京城簪缨世家的少爷,父母都有往来,又年纪相仿,一来二去相熟,一同长大。孟林是他最好的朋友,少不了在他失落时安慰他。
“不陪我过生辰就算了,连信也不来一封……”宿风鸿埋怨着,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年末时北夷犯境,也不知何时退兵,希望他平安归来吧。”
“一定会的。”
现下已经入春,纵使北边极寒之地,也比冬天好过些,更何况北边部落也得忙着自己的耕耘放牧,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退回阴山以北,那么他的父亲也可以趁此回家一趟。
翌日长安城门,在一夜畅谈之后,邬棠山送别安章。
数声风笛离亭晚,君向潇湘我向秦。
也许下个三年,他有幸与友人一同登天子堂,又或许多年后,他回乡养老,能与故友再酌一杯,再诉衷肠。
他沿着来时路回去,行至半途,见人群轰地散开,一群富家公子策马入城,春日游园而归。
邬棠山也跟着人群退至道路两侧,他好奇地抬头看去,策马行在队伍最前侧的人有些眼熟,正是昨天晚上不巧撞上的那位。
少年一袭碧色春衫,俊朗容颜引得姑娘羞涩的议论,,楼上酒楼的歌女也推开窗子,笑着挥舞罗帕。
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明明是碧色这么沉稳的颜色,却让邬棠山想起鲜衣怒马这个形容,当真是少年意气,不论如何都压抑不得。
马蹄声缓,在他身前慢了下来,他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去,见那少年正朝他看过来,他不明所以,与少年相视却无言,只道是场无声的解逅。
队伍远去,人群散开。
“公子,您与那位宿公子可是有什么交情?”正欲离开时,身旁一个路人好奇地凑上来。
“素不相识。”邬棠山如实回答,却不免好奇地追问,“怎么,这宿公子可有什么来头?”
“您居然不知?这可是当今塞北军将领宿取道之子宿风鸿啊,平日里从不正眼的看人的,可他刚才可是看您了许久呢。”
宿将军声名远扬,他自是听过,但至于其子倒是耳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