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长安,春色融融。
华街车水马龙,礼部南院更是人头攒动,层层学子将承天门围着,一行行地扫今朝金榜名录。
“邬棠山,榜眼及第……不群!你中了!”人群里爆发出一声洪亮而高昂的呼声,一只手将人群外的白衣书生拽了过来,书生顺着手指的方向,一眼便看见金榜最为显眼之处,新科榜眼,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
叫他的声音实在过于响亮,围着皇榜的人几乎都将目光移到了他身上。
新科榜眼一身洁白春衫,眉目般般入画,如云鬓发一丝不苟地束起,几缕略短的发丝在长安春风里轻拂。
他有水墨般的眉眼,本该是很静谧、沉静的面相,但他十分年轻,未有任何一丝岁月打磨的痕迹,比刻自己的姓名正在皇榜之上,一朝登科,再温和的面相也压不住那少年意气,盖不住眼睛里的光亮。
“我看这位公子很是年轻啊,真是年少有为,年少有为!”人群里响起一道感慨的声音。
“是啊!”身旁的人依旧喊着,不等邬棠山说话便替他回答,“咱这位公子啊未及弱冠,首次进京赶考便一举登科,可不是年少有为?”
说话的人叫安章,是他的同窗,与他一同进京,但此次遗憾落榜。不过他未有半分失意的样子,看见邬棠山中举,像似比他还高兴,从看见他的名字起就开始嚷嚷。
邬棠山拽着他挤出人群,在周遭恭喜声里连连道谢,半响才走出拥挤的礼部南院,长吁一口气。
“不群,你当真是年少有为啊,我就知道你定能中,居然还是榜眼,当真是一鸣惊人!”安章搂着他的脖子,与他一同走在长安华街。
“又不是状元,有什么一鸣惊人的。”邬棠山嘴上说着,嘴角仍不自觉地勾起。
“还装呢,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安章笑道,“今晚请吃饭啊。”
“什么时候少过你的。”
少年的笑骂声融入熙熙攘攘的繁华街巷。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那时少年春衫薄,胸中有无尽丘壑,十数年寒窗若读,而今朝他将如愿以偿踏入仕途,多少人数十载苦读而不得,而他一朝平步青云,只觉得上天尤为眷顾、大好前程尤为耀眼,几近醉在这长安春风里,兴奋得脚步都虚浮。
“你说,你是不是本朝以来最年轻的榜眼?”安章打趣道。
“谁知道,”邬棠山深深地呼吸一腔花草芬芳,他高兴的忘乎所以,“说不定真是呢。”
他们在长安大小街巷,将都城繁华尽数游览一遭,翌日安章或许就要启程回乡,而他还得在皇城里多待上些时日,等候皇帝的圣旨。十多年同窗,而今将走向不同的道路,他们要一同再好好地看看未曾见过的景色。
是夜华灯初,酒楼已是人声鼎沸,他们选了一家有名的酒楼,邬棠山要一掷千金,敬他和挚友的锦绣前程。
推杯换盏之际,此酒楼有名的“梨霜酿”已经见底,邬棠山又叫上了一壶,清酒入喉甘冽清香,良久才感到醉意上头。
“取成,回乡后你打算干些什么?”邬棠山斟上一盏清酒,看见友人的脸已经染上些醉意。
“读书,再考,考不成就回去种田,然后呢……”他笑起来,像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鼻子,“再考不成就不考了,聚妻吧,聚妻生子,安居乐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