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家乡的大多数人都一样,他和安章都生在夏口,科举兴盛的现今,“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虽是许多读书人的梦想,但每年那么多的读书人进京赶考,有太多失意而归的人,
有些人一生壮志难酬,功名难得,但生活仍得过下去,于是也放弃朝堂之路,安居乐业,渔樵耕牧。
很安稳踏实的生活。
官场多么沉浮难测,他读过很多书,也不是一无所知。偌大的长安城已让邬棠山瞠目结舌,关于陌生的未来,他是既期待,又迷茫。
“你呢?”安章看见他一直盯着杯中酒发呆,忍不住打趣他,“本朝最年轻的榜眼,你的志向是什么?”
邬棠山过神来,看着好友揶揄的神色,一时半会儿也难找个措辞。
他沉吟着,看见夜色里的长安,还有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
广袤河山,万万生民。
他想起了从前读过的一句诗,想起了在殿试上提笔的心情。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他回答道。
他是学堂里最优秀的学子,十数载寒窗读过的书无尽,可他最钟爱此句,自夏口来长安,看见各地考生怀揣满腹豪情奔赴考场,那时他便想,若能入仕、为官,他必当以毕生才情,心血,忧君之忧,忠君之事,开太平盛世。
“好,鸿鹄之志!”安章醉意上头,拊掌大笑,将壶中余下的酒一饮而尽,“不群,你当有锦绣前程!”
人声褪去,尽数嘈杂。
友人的吉言为心中欢欣锦上添花,此朝长安放金榜的日子,本朝最年轻的新科榜眼遥望皇城,怀揣着最殷切的期盼,想着或将实现的凌云志向。
“不群,我的头好痛,我好想吐!”
“那也别在这儿吐啊,咱们回客栈你再吐成吗?”
梨霜酿入口不觉酒气多重,过了一会儿后劲倒是一股脑地涌上来,远比酒楼上那会子晕乎乎的劲还要强烈。
安章显然是喝高了,这会儿整个人都压在邬棠山身上,连路都走不稳,邬棠山搀着一个比自己还高一些的人,别提多费劲,愣是在初春夜里折腾出了一身热汗。
“叫你别喝那么多了啊,又不是没喝过酒。”邬棠山抱怨着。
“高兴吗这不是,嘿嘿!”
长安城夜市将开,人群更加密集,他扶着一个醉鬼可谓是举步维艰,还时不时得提防着他突然吐出来,或者是醉醺醺地冲撞着别人。
好容易走到人少些的地方,安章突然站定,邬棠山刚想问他怎么回事,却看见他像是要吐出来一样躬身“呕”了一声,他下意识往旁边一躲,却不巧正好撞上一个人。
“喂,没长眼睛吗?”那人没好气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