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单“小生意”
老夫妻走进售楼处时,老太太拄着拐杖,老先生手里攥着个布包,两人的鞋上沾着泥,一看就是从乡下赶来的。
同事们眼神交流着往后缩,如常却想起了老家的爷爷奶奶,主动迎了上去。
“大爷大妈,想看什么样的房子?”
他没说那些花哨的词,只是把户型图摊开,指着最小的那套,“这房子楼层低,带个小阳台,适合养老,总价也低。”
老太太眯着眼看图纸,老先生打开布包,露出一沓用橡皮筋捆着的钱,边角都磨圆了:
“我们想全款,能不能再便宜点?” 声音带着点紧张,像怕被拒绝。
如常没立刻回答,拿出计算器,一笔一笔算给他们看:
“原价78万,现在有活动减2万,再加上老年人补贴,最后75万3千。如果贷款的话,首付三成只要22万,月供两千出头,压力小些。”
他把两种算法写在纸上,字写得格外大,“您二老可以慢慢想,不急。”
老先生盯着纸看了半天,突然抬头问:“小伙子,你不骗我们?”
“不骗您,” 如常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明码标价,我要是多收一分,您来砸我摊子。”
老太太拉了拉老先生的袖子,两人嘀咕了几句,最后老先生一拍大腿:“就冲你实在,我们定了!全款!”
签合同时,如常的手一直在抖。
拿到提成的那天,他直奔银行,把500块钱转到母亲的卡上,备注写着“生活费”。
走出银行,秋风扫过街道,他觉得裤脚卷着的灰,都带着点甜。
深夜的计算器
出租屋的窗户没关严,风灌进来,吹得草稿纸沙沙响。
如常把提成单摊开,上面的数字“3250”被他看了不下十遍。
他摸出计算器,指尖在上面按得飞快:
房租1200,吃饭按每天30算,一个月900,再加上水电费、交通费,总共2300。3250减2300,还剩950。
他盯着“950”这个数,喉咙发紧。
父亲爱抽的那款烟,一条150,买两条还剩650。
可母亲上次在电话里说,老家的屋顶漏雨,修一下至少要2000。
650和2000,像两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计算器被按得发烫,他又算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
那些白天带客户看房时的成就感,此刻全被这串数字冲得一干二净。
他想起母亲小心翼翼问“钱够不够”,想起父亲咳嗽时别过脸的样子,想起自己在电话里说“发了补助”的谎言。
“没用。”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得像蚊子哼,带着点哭腔。枕头套有点潮,沾着汗味,像他此刻的人生——
努力了,却还是撑不起该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