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凯把如常拽进餐馆包间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烟雾缭绕中,卖电脑的小林正唾沫横飞地吐槽:
“昨天遇个奇葩客户,全新的笔记本,他非说‘开机慢了点’,直接砍价一半!我跟他磨了俩小时,差点掀桌子!”
“你那算啥?” 做装修的大勇把袖子捋起来,露出胳膊上的淤青,
“我上周给客户装厨房,瓷砖贴歪了半公分,他媳妇指着我鼻子骂了俩小时,说我‘毁了她的家’,最后扣了我五百块工钱!”
他举起酒杯,“来,干了这杯,啥委屈都忘了!”
如常坐在角落,看着他们七嘴八舌地抱怨,突然觉得很陌生。
大学时,小林是抱着编程书啃的学霸,大勇是篮球场上挥汗的阳光少年,
现在他们嘴里的“客户”“砍价”“工钱”,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如常,你咋不说话?” 阿凯给他倒了杯啤酒,“卖房子是不是特风光?”
“哪有……” 如常苦笑,“昨天被个大爷说‘不如他孙子会说’。”
包间里突然静了静,接着爆发出一阵笑。小林拍着他的肩:
“刚开始都这样!我第一次推销电脑,紧张得把‘内存’说成‘饭量’,客户笑得直不起腰。”
大勇也凑过来:“谁不是从‘被嫌弃’过来的?我现在闭着眼都能听出客户是不是想找茬。”
如常看着他们脸上的疲惫和眼里的劲,突然觉得“五花八门”的职业背后,原来都是一样的磕碰。
他们像一群在泥里爬的人,虽然满身土,却都在往前挪。
母亲的电话
出租屋的灯泡又闪了几下,如常刚把房源手册摊开,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着“妈”。他心里一紧,赶紧接起来。
“如常啊,吃饭了没?”
母亲的声音带着点电流的杂音,像隔着层棉花,“我跟你爸刚吃完,今天包的饺子,你爸说要是你在家,能吃两盘。”
“吃了,妈,在外面吃的面,挺好的。” 如常望着桌上没泡的泡面,喉咙发紧。
“那就好。” 母亲顿了顿,声音轻了点,“工作……还行吗?别太累着,要是不合适,就回来,家里……”
“合适!挺好的!” 如常赶紧打断,怕她再说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哭,“经理挺看重我的,同事也照顾我,您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 母亲重复着,声音里松了口气,“家里啥都不缺,你别老想着寄钱,自己留着花,买点好的,别委屈自己。”
如常“嗯”了一声,听见父亲在旁边咳嗽,母亲压低声音说了句“你爸又抽烟”,然后对着电话说:
“你爸让你别惦记家里,好好干。”
“知道了妈。”
“那……钱够不够花?不够妈给你转点。” 母亲的声音像蚊子哼,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如常捏着手机,指节泛白,眼眶突然热了。
“够!妈,我刚发了补助,不少呢,下周就给您寄回去点。” 他说得飞快,怕自己露馅。
“别别别,你留着……” 母亲还在说,他赶紧说“同事叫我了”,匆匆挂了电话。
手机从手里滑下来,砸在床板上,发出闷响。
如常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抖得厉害。
窗外的路灯亮了,透过窗帘的缝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像母亲没说完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