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无奈,生怕她‘说到做到’,于是只得挥袖道:“罢了罢了!兵部报到一事,就此作罢!不过,老七需入宫听训三日,不得缺席。”
“圣上英明!”萧狐这回行了一大礼。皇帝抽了抽嘴角,有些哭笑不得。
康王叩首谢恩:“谢父皇。那儿臣和姨母便先告退了。”
暮色渐染宫墙,萧狐携康王步出勤政殿。青石阶上斜阳碎金,萧狐青衫拂过汉白玉栏,心想:还好这位皇帝心胸宽阔。
康王传音:姨母,今晚还去吗?
萧狐唇角微扬:去,怎么不去?
于是,两人加快脚步朝宫门方向而去。
康王府。
众人商议了一番,由萧狐和玉清月出去“搬人”,其他人都留在府中接应。子时夜色如墨,萧狐与玉清月踏着更鼓之声,掠过围墙,隐入夜色之中。
二人身形似燕,无声无息没入深巷。
巷角,萧狐的精神力如蛛网般悄然铺开,不过片刻工夫,王府里守夜的侍卫、下人们纷纷陷入昏沉。玉清月指尖寒光一闪,朱漆门无声而开。
两人足尖点地,已如烟般掠入内院。
内院,萧狐已察觉檐角风声有异,银针破空袭来,快如闪电!她侧首微偏,一枚银针擦颊而过,没入身后树干。玉清月则手腕一翻,长剑挡住第二枚银针。
那人黑衣裹身,面覆玄铁面具,只露一双寒星般冷眸,“何人竟敢擅闯王府。”
萧狐指尖轻弹,震落第三枚银针:清月你先进去,这人交给我了。
玉清月点头,随即御风而起,黑衣人被萧狐阻拦,无形的力量逼得他连退三步,面具下喉结微动,无比惊疑。萧狐足尖一点,血藤缠住对方手腕。
藤蔓骤然收紧,黑衣人闷哼一声,玄铁面具缝隙间渗出细汗。他反手欲斩,萧狐却已拉近距离,一掌劈向他。
黑衣人急旋身避,却见萧狐眸光骤凛。他眼前突然一黑,耳中嗡鸣炸响,双腿一软单膝跪地,动弹不得,他眼里满是惊恐,他可是宗师境界。对方到底是何境界?
玉清月此时已扛着大皇子出来了,萧狐收手负于身后。
“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黑衣人浑身都给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住,都站不起来,只能勉强问出这句。
“聒噪,劈晕了一并带走。”萧狐道。
两人肩膀都扛着一个,贴上隐身符,如鬼魅般迅速返回康王府。
康王府地下室。
大皇子武裴生悠悠醒来,他揉着刺痛的太阳穴坐起,烛火映出他苍白的脸,“是你们,老七,你竟敢劫我?”
萧狐:“你府中为何有诸多护卫,那位宗师可是你的人?”
他扯了下嘴角,目光扫过墙角未干的血迹与散落的面具碎片,“你们居然把我府中所有护卫都撂倒了?”
武裴旻心神复杂地看着他,就在刚才,他们已经用回溯镜看了他的过往。他这位大哥居然被自己最亲的人下毒软禁。最痛的-----从来不是皮肉之苦,而是明明活着,却被抽走了所有“生命”与“希望”。
武裴旻劝道:“大哥,你好好回答姨母的话。你中毒已三年,想必是知道谁下的毒吧?”
武裴生瞳孔骤缩,指尖猛地掐进掌心,喉间涌上腥甜,这三年他浑噩如坠寒潭。他盯着康王,忽而低笑,笑声喑哑似锈刃刮过石阶:“母后......地上那暗卫是母后的人。”
“她让人端来的‘安神汤’。”他是皇后的嫡子,谁敢对他下手,武裴生知道萧狐会医术,他体内的毒定然瞒不过他们,康王这么问,显然已经猜到了。
他忽然捂着胸口咳嗽起来,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悲哀。
林云逸倒是有些可怜他,问:“软禁已是天大惩罚。你知道皇后为何对你如此吗?”
他们本以为皇后疯了,居然如此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原来大皇子的身世还另有隐情,这事恐怕无人知晓。
连武裴旻都无法相信当年的皇后是如何瞒着皇帝及整个后宫的。
“因为她对我失望了。”她要的不单单是儿子,还有权力。武裴生咳出一缕血丝,“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看来,他还不知道真相,林云逸缓缓说道:“我原以为这样薄凉的母亲世间少有,果然皇家之中,无寻常母子情分,着实让人始料未及啊。”
武裴生不想听这些,他也没听出林云逸话里的意思。他抬眼扫过众人,最边上一位戴着面具,穿着深衣,看不出是何人,他指着那人:“他是谁?”
林云逸轻笑一声:“一个朋友。”
“你们意欲何为?”武裴生喘息未定,暗道:莫非是想借他之手扳倒太子?可如今的他,就是个废人。
林云逸:“就是想问你些旧事,顺便帮你实现愿望。”武裴生怔住,“愿望?我早已无愿可谈。”
“不,你有。”萧狐笃定道,“否则,你的心腹也不会假意投靠太子,而你的高级武师也未曾真正离开,他每月必赴国公府后巷。”
装得再像死灰,眼底那簇火苗从未熄灭——它只是被寒冰裹着,等待一场足以焚尽冰霜的东风。
而今日,东风已至。
武裴生指尖微颤,目光射向萧狐:“你……如何知晓?”
“大哥,不如我们作笔交易?”
“你想要那个位置?”
康王:“不,我要的只是真相,还要仇人死。”武裴生喉结滚动,唇角忽而一扯:“真相?”
“当年太子之死,还有你为何断腿的真相。”
武裴生呼吸一滞,断腿处旧伤骤然灼痛如裂——那夜暴雨倾盆,他们在船上遇到了埋伏,箭雨如蝗,太子替其挡下一支淬毒弩矢,船舷断裂刹那,火光冲天,他坠入江心,寒流裹着碎木刺穿右腿。
江水灌入口鼻的窒息感至今未消,他挣扎着浮出水面时,只见太子胸口泛着血花,那满目的血红在记忆里尚未散尽,他喉间腥甜翻涌,却硬生生咽下。
他攥紧衣袖,指节泛白,声音沙哑如裂帛:“……那支箭,本该射向我。”
“那晚射箭之人,到底是谁?”武裴旻盯着他的眼睛,而那个戴着面具的人此时正握紧拳头,死死地盯着他。
武裴生垂眸:“我不知。”
“是你母族的死士,赵烬。”他替他说了。
武裴生瞳孔骤缩,连这他们都查到了!这不可能!
林云逸笑了:“看你表情,早就知道了,是吗?”
“我....不知。”连他都是在之后发现的,他不愿深究,当晚那箭是不小心射向他,还是.....都算计好的。
他忽然抬眸:“若你们真知悉一切,何必来问我。”他们肯定是猜测,赵烬人都已经死了。
因为真相需要你亲口承认。虽然他们从回溯镜中看到了,可韦洪志没看见。
萧狐:“小九,看来你这位大哥不肯说真话。我看也没救的必要。反正真相已知,无非就是再确定一下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