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洪志闭上了双眼,不用再问,他也知道玉家人说的都是真的,就大皇子那颤抖的身子和骤然失血的苍白脸色,已足够说明一切。他的太子哥哥,当年之死绝非意外,而是皇后精心策划的谋杀。
林云逸继续说道:“你可知,原本你的腿是可以治好的,因为你不听话,还跑去质问皇后,她便命人暗中换了药方,又将太医调离京城,终成痼疾,之后你便被软禁在王府中。”
武裴生滑落在地,冷汗浸透后背,喉间那口血终于忍不住涌出。
萧狐蹲下身,“可悲的是,这一切你都知晓,却无能为力。多年后你有了计划,却又没逃过你母后的眼睛,你针对现太子之事皇后并非一无所知,所以悲催了,又中毒了。”
“大哥,这次,你还能忍到几时?你就没想过,皇后为何如此对你?”武裴旻冷笑一声,这是第二次提醒他了。
可江王仍未听出话里玄机。
武裴生抬眼望向他们,低笑出声:“所以,你们是来嘲笑我的,还要取我性命?”
“不,”林云逸摇头,“我们是来给你一次掀翻棋盘的机会。”
“想利用我对付他们?”
武裴旻原本是有这想法,不过知道其中真相后,他摇了摇头,“大哥,我只是想让你亲手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东西——尊严、自由。”
“说的好听,还不是另有图谋,老七,我倒是小看了你,你的野心不小!不过抓了我也没用,我是不会听命于你的。”
老七是想看到他们母子反目成仇,兄弟阋墙。他是恨他们,可也不想成为他人的棋子。
“大哥误会了,我只是想和你作笔交易。我们治好你的腿,给你解毒,你付足银子就行,另外我要两个人,一个是这地上的宗师,另外一人是你府中的贾桂。”
江王喉结微动,声音都带着激动:“你们真能治好我?让我站起来!”
萧狐:“有我出手,当然行!”
这么多年了,他无数次想要站起,可每次伸出腿,却只触到冰冷的地面与漫无边际的绝望。如今这微光乍现,竟让他指尖发颤,仿佛听见骨节深处传来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不是崩坏,而是新生。
这可是他最后的机会了,他丝毫不怀疑萧狐的医术,七弟能被治好,足以印证一切。就算他们还有后招,他也想试试。
不过,他很快又冷静下来。“这么帮我,你们到底图什么?”
武裴旻知道他多疑,就算解释也无用,必定认定他肖想那个位置,“大哥,不管你信不信,我对那个位置毫无兴趣。你我到底是兄弟,幼时,你也曾替我撑过腰。你所承受的一切我深有体会,若能好好活着,谁又愿日日困于府中等死?亲情太冷,总得有人先焐热一角。”
这世间最冷的不是冬雪,而是至亲递来的那碗药;最热的亦非骄阳,而是血脉深处未熄的微光。武裴生指尖缓缓攥紧衣袖,指节泛白,却终于松开。
“若真能医治好我,我便欠你一次恩情,你让我做其他事可以,助你除掉府中暗桩,亦或提供消息,只除了对付太子和母后。”
武裴旻微微一笑,伸出手:“一言为定。”
武裴生诧异了一瞬:“一言为定。”
萧狐异能悄然渗入他的经络,“问题不大,无非多花些时间而已,你若不怕疼,明日就可开始医治。不过,这诊治费、药费可不少呢。”
武裴生唇角微扬,透出久违的锋利笑意:“银子,本王还不缺。我什么时候能站起来?”
林云逸轻笑,就说嘛,他怎么可能拒绝。
萧狐回他:“前期我得日日去你江王府,你配合我医治,一个月之后便可!”
这么快!武裴生呼吸一滞,“你没骗我?”
林云逸:“我姐骗你做什么?搞你需要费那么大劲吗?”
玉清月斜了他一言:“阿逸,别说脏话,注意你的言辞!”林云逸连忙赔笑:“好好,师兄,我下次不说了。”
武裴生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宗师,“七弟,贾桂我明日即可遣人送来,只是,这人失踪了,要如何解释?”
武裴旻:“此人还要留在康王府一阵,随便大哥如何解释。”
武裴生颔首,“既如此,便劳烦七弟把我送回王府。”
林云逸上前就要去劈他脖颈,江王连连摆手,“能不劈吗,怪疼的。七弟,大哥还有个请求,能否和你私下说几句?”
“嗯。”
玉家人和韦洪志先离开地下室。
韦鸿志在客厅取下面具,“林大哥,萧小姐,今日多谢了!”
林云逸摆摆手:“谢什么,重要的人证赵烬还在恶人谷。”
韦鸿志眼底泛起血丝:“我信你们,已经确定了!”
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不管要做什么,算我一份。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无颜去见母亲和兄长。”
“好。”玉清月轻轻按住他颤抖的肩膀:“反正她必死无疑,倒不用你过多参与。”
韦鸿志躬身道谢,“往后直接吩咐便是。”
地下室,江王开口询问:“七弟,那位戴面具的是谁?”他刚才看过几眼,眉眼间似有几分熟悉之感。
康王随口道是自己人,姨母的朋友。
“嗯。七弟,当年贵妃身中寒毒,可也是我母后所为?”
康王眯了眯眼:“是。你若是想拦着,你我便只能为敌。”
武裴生沉默良久,“如果.....可不可以别杀她,交给我处置。”
“不能,她必须死!只是早晚的区别。”武裴旻眼里满是寒霜般的决绝,“她害死我母妃,暗杀先太子,此仇不共戴天。”
武裴生感觉到了冷冷寒意,他与他终究会走向殊途。可他不明白的是,他都说得那么清楚,不会对付自己母后和弟弟,为何仍旧要救他?他们之间可是不解的死仇啊。
“明知我们有可能会对上,为何还要救我这个仇人之子呢?”康王从来不喜玩虚的,江王想不通这到底是为何。
康王凝视他片刻,“大哥终于问出这句话了。”
江王心里一个咯噔。
“因为你不是仇人之子。”
江王武裴生惊得再次从椅子上滑落,“你……说什么?”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原来当年张才人与皇后差不多时候产子。张才人难产,生完孩子不久便咽气了,其女儿抱于皇后名下,而大皇子其实是张才人所生。
武裴旻也是看了回溯镜才知大皇子的身世,没想到有这样的意外惊喜,所以他们才决定治好武裴生,这样一来,他肯定会主动去对付皇后。
武裴生浑身僵冷,指尖发颤,“你说的都是真的?有什么证据。”
回溯镜所见,便是铁证。但这偏偏不能作为证据给人瞧。
“那段日子,父皇和太后都在行宫避暑,整个后宫都在皇后的掌控之中。如今活着的知情者应该不多了,皇后,荣国公及夫人,张才人的贴身宫女。只要你想办法让荣国公开口,就能得知真相,宫女小翠也知,可她二十年前就已失踪。”
“还有谁知?”
康王:“赵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