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回：“我看也是。”

成国公府已经够低调的，老夫人常年念佛，侯夫人不爱走动，堂堂世子，三甲进士，只领了个虚职，国公府三郎也就是尘谨行没有职务在身，就尘二郎跟着国公爷在边城打仗，可他是庶子，这么久了都还是个六品校尉。

临近年关，皇后派去的人也没能请回七皇子，太子倒是派人送去不少珍贵药材，据御医传回来的消息，七皇子病情比之前更为严重，每日汤药不断，已经到了无法出行的地步，只能留在武都县，继续静养着。

崔回之前回京，明着搜罗了很多药材，还装了几箱子运去武都县，谁也不知，其实草药下面全是银子。

如此一来，京城康王府的一些属官人心惶惶，有的已开始私下转换门庭，另谋出路，康王也不管，仆人自请离去的，管家都放出卖身契，给了银子，贵女门心仪的康王再也无人问津，康王府变成了最冷清的王府。

京城中，有人欢喜有人愁。

韦府书房。

韦鸿谷沉声道：“他居然什么都不要？这些日子，康王府除了几个忠仆，都快空了，萧狐与成公国府到底是何关系？”

“兄长，尘三郎并未明说，但她肯定是上任国公爷的后辈。”

“堂姐弟？和康王是表兄妹？”

韦鸿志从他哥的话语和眼神中品出了一丝别的味道：“也许吧，不过他们两个对萧娘子似乎很敬重，也有可能她是长辈哦。”

韦鸿谷不解：“就算是亲戚，也没必要留在玉家啊？”

时隔多年，成国公府的往事早就无人知晓，凭他们兄弟两个与七皇子的关系，七皇子居然也没说，成国公也没去认亲戚，那就有可能是玉家人不想说，也不想与成国公府有关系。

另他想不通的是，七皇子寒毒已清，身子大好，为何这时候要放弃身份，连康王府都不想经营，要留在玉家。

韦鸿志看他哥一脸凝重，别说大哥，连他自己，还有成国公府也都想不通吧，明明好了，却又什么都不想干了，反而把人脉关系都拱手让人。

是的，康王府的人有一部分归了成国公府，一部分居然留给了他。江南的几个布庄，酒楼都过户到他名下。

而且，这一切还都不是代为管理，纯粹赠送，连管事的卖身契都一并转给他，这些店铺，他只要盈余的十分之三，且只要八年，之后便什么都不要了。

韦鸿志挠头：“我也想不明白他这么做的目的。明明好了，确又像交代后事一般。”

韦鸿志陷入沉思，那天在玉家可把他惊到了，他知道七哥无意皇位，甚至连康王都不想做，但他居然最想支持他一把。

他说，不管是不是康王，他都无心皇位，所有兄弟中最欣赏的是五哥，可五皇子太过刚硬正直，所以最看好的人是他，当时他还自嘲，他如今什么身份，连皇子身份都没有，怎敢去肖想那个。

皇家他早看透了！

其实韦鸿谷与康王同病相怜，同优相救，康王的母妃是德贵妃，而韦鸿谷的母妃更尊贵，乃是本朝唯一的皇贵妃，可惜都早死。

在圣上还是皇子时，皇贵妃便是受宠的侧妃，第一个孩子只比嫡出的大皇子小了一天，二皇子从小聪慧伶俐，俊秀端正，长大些更是天赋出众，文武双全，最重要的他性情温和，贤良仁德，所以圣上力排众议，在他十二岁时便跳过嫡长子，直接立二皇子为太子，这其中固然有圣上爱屋及乌的原因，但大臣们也并未怎么反对，皇后也赞同，实在是二皇子比大皇子要优秀太多。

好景不长，就在皇贵妃快生二胎之际，外出赈灾的太子居然遇刺而亡，大皇子为护太子也成为残废，皇贵妃听闻噩耗，直接早产，差点去世，皇帝怒不可竭，此案整整查办了两年有余，死了无数人，最后查出的反贼、贪官还有当地官员被杀得血流成河。

而后宫，当时太后与皇后也都清理了一遍，并未查出有任何不轨之事，皇后素来贤能大度，否则皇帝也不会有众多皇子和公主，谁也不会想到皇后身上去，她母仪天下，举止得体，从未出错过。

巧的是，太子死后不到一个月，皇后便查出已怀有两月身孕。

一个人不可能事事完美，最不可能的人往往才是最可怕的人，心思缜密的德贵妃从大皇子身上发现一丝端倪，只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太子一案，恐怕皇后也有参与。

可当时，皇后只有大皇子一个儿子，也废了，压根不会有人想到她的身上，毕竟那段时间，她怀着身孕时常哭泣，为了太子，也为了儿子。

皇贵妃早产伤了根本，每日伤心欲绝，小儿子又体弱多病，身体一直不好，多亏德贵妃开导，她才勉强撑了八年，临死前，她终于了解到一些事情，也做了一桩安排，乘小儿子武疆和皇帝一起去围猎时，将计就计，把不小心落水失踪的武疆让人秘密带到越县，两年后，便成了韦家的儿郎，也就是如今的韦鸿志。

当年皇贵妃之所以受宠，一方面是她容颜极美，温婉贤淑，善解人意还颇有才情，皇帝喜欢，另一方面是圣上登基之后不久她就没了外戚，父族母族都无人扶持。

皇贵妃所有的依仗便只有皇帝，当她发现皇帝无法保全她及她的子嗣时，便只能希望儿子好好的活下去，哪怕不是以皇子的身份。

本朝后宫算是很安稳的存在，皇子公主大多活的好好地，除了病死夭折的，几乎没有故意被人害死的，唯一的意外便是皇贵妃所生的两个儿子，一个前太子，一个八皇子。

这不得不令人唏嘘。

韦鸿谷郑重道：“康王到底还说了什么？你是如何想的？”这一切都将决定他未来要走的方向。

韦鸿志思索片刻后说道：“七哥说，如果太子在十年内还是太子，或者登基为帝，让我安安稳稳地继续做韦家人，如果有变，其他皇子定会互相争斗，让我看着办！他要支持也只会支持我，最多只有十年时间。”

“十年，怎么，十年后会发生什么？”

韦鸿志：“这我也不知。”

韦鸿谷眉眼凝重，“可你想要恢复身份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不过，我们也不怕，当年能接收你，便能为你做任何事。”

韦鸿志：“七哥说当年宫中的老人还在，皇帝也知晓我身上的胎记，我瘦下来的话，会比较像母亲，但这都需要契机，而且很容易连累韦家。我思来想去，不想做回皇子，那个位置有啥好坐的，我和七哥一样，只要仇人死就行了。”

“你确定？”韦鸿谷看着对方的眼睛，虽然皇后不好对付，但太子还是可以对付的，他的弟弟们都不是省油的灯，皇上老了，太子羽翼渐丰，总有出错的时候。

韦鸿志：“你不必试探！我和七哥同样不感兴趣，否则，我也不会吊儿郎当这么多年，七哥说了，太子应该不知道皇后所为，他虽是中等之才，在一干兄弟中也算仁德，他又是听父皇的，只要安安稳稳，便可是守成之君，七哥不想对付太子，只想对付皇后和她身后的宋国公府。”

韦鸿谷诧异道：“可母子本为一体，之前康王的部署都是针对皇后和太子。”

韦鸿志其实也没想明白，对付宋国公府和皇后，便是与太子为敌，哪有放过太子的道理，要踩便是一起踩。

韦鸿志：“这一切都是去了玉家改变的。”

“玉家人对他影响竟如此之大么？”

韦鸿志点头：“准确的说，是萧小姐。”

可不管是平辈还是长辈，甚至救命恩人，也不能让人转变的这么快吧。有些事，唯有等下次见面才能问清楚，康王的改变不仅韦家兄弟想不明白，成国公府的主子们，也想不明白。

但有一点，他们两家都是以康王的选择为先，他所吩咐的事，一直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