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国公府。
镂空的红木门上雕刻着对称的图案,院子里到处都透着一种精致而婉约的气质,尘谨行和尘世子一起,轻轻地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长桌,案中间紫檀架上放着一尊佛,供桌上的香炉里,檀香袅袅而起。
老夫人身子坐得笔直,手中正盘着一串佛珠,圆润饱满的发髻,已染上霜白。
尘谨耀,尘谨行一同行礼:“孙儿给祖母请安。”
“起来吧,都坐。”
“谢祖母!”
“微道这次回来,瞧着都清瘦许多,可是见到人了?”老夫人关切地看着尘三郎。
尘谨行回道:“是的祖母,孙儿和大哥正要和您说这事呢。”
他这几月奔波不停,武都县和边城便走了几个来回,有的话无法通过书信说清,必须由他亲自去说,京城是最后回的。
祖母如今不大管事,成国公府都是父亲和世子说了算,但这陈年旧事,只有祖母最清楚。他们几个孙辈,当年都以为祖父是失踪了。
老夫人和蔼的看着他们:“你慢慢说。”
谢老夫人精神很好,听尘谨行说了将近一个时辰的话也不见倦色,时隔多年,往事她早已看开,现在最关心便是外孙武裴旻的身体。
听到外孙寒毒已解,又能习武,老夫人便放心了,“阿弥陀佛,总算是脱离苦海。阿旻什么时候回来,你姑姑呢,可愿回到尘家?”
尘谨行张了张嘴,对于接下来的话不知要如何开口,他眼神求助他大哥。
成世子面上无奈,硬着头皮说道:“祖母,当年您可知祖父为何一定要和霜前辈离开?”
谢老夫人盘珠子的手一顿,“先说你姑姑,你祖父之事稍后再提。”
兄弟两个对视一眼,都不好开口,世子眼神示意三郎,还是你说吧。
“微道,你来说!”
尘谨行深吸一口气,道:“姑姑是救了表哥,可也要留下他,或许还会带走表哥,和当年祖父一样。”
说完,屋内瞬间安静。
谢老夫人闭上了眼,尘家兄弟低着头,都不敢看祖母。过了许久,老夫人才开口问,“这次,可有说是为何?”
原来祖母也不知,尘谨行心里也不是滋味,“我从边城回去,问了表哥,无人逼他,是他为了姑姑,为了自己,甘愿留在玉家,往后余生也会一直跟着姑姑。”
又是如此!救人便要带走吗。为什么他的丈夫,他的外孙都不和她说,就算有什么苦衷,也该告诉她呀,老夫人喉咙里泛起一阵苦意,“阿旻和你姑姑也不愿意说为什么,是吗?”
“不,在我询问下,姑姑做了解释,但他们只让我告诉祖母一人。”
世子指着自己,“我和父亲也不能知道?”
“嗯!表哥说,只有祖母能理解,别人不会信的。”
世子:“三郎,我是你大哥,你说什么我都信!”
老夫人说道:“谨耀,这其中定然有很多内情,他二人既然如此说,应该是为了成国公府考虑,你先出去吧。”
尘谨耀:“是,祖母。”
尘谨行把原话整理说出,“姑姑说表哥原是必死之命,再有神医也药石无救,想要救表哥,便只能用他们一族的秘法,这有条件,一是被救之人身体特殊,得有灵根,可承受他们的特殊药物;二是,他们一族不能干预必死、将死之命,除非被救之人与他们有因果羁绊,必须是他们的亲人,而这个亲人只有三种关系,同门,夫妻,直系血脉,即便如此,救的人也有不同程度的反噬;三是,被救之人必须回到他们族地,才能好好活着。”
老夫人看向尘谨行,冷静地问道:“何为灵根,反噬又是何意?”
“祖母,灵根便是他们那里的说法,就是特殊的根骨资质,千万人中或许才有一人拥有,这是姑姑说的,而反噬是天道,就是上天降下惩罚,或许是遭受雷击,或许是他们修为永不进阶,或许意外身死。”
老夫子身子前倾,握佛珠的手微微颤抖,“代价竟然这般大?原来.....一直是我误会了她,可他们当年为何一个字都不说。”
尘谨行叹了一口气,“我一开始也是不明白,后来几次见面,追问之下,姑姑才告知,她说,霜前辈有可能是不屑说,在她眼里,这里的人都是蝼蚁,无关紧要,无需解释,而祖父是不想说,因为当时成国公府和皇帝都不喜欢霜前辈,子不语怪力乱神,他怕说了,众人皆以为是在胡编乱造,万一嚷嚷开,把她当成异类,会连累霜前辈遭到反噬的。”
这些话都是武裴旻和萧狐商量过后的的说辞,其实萧狐也不知道当时她的父母是怎么想的。
不过,老夫人信了。按照霜华的脾气,确实从来都不解释,而尘亿南也是,怎么问都不说。
“那你姑姑说了,岂不是,也不妥?”老夫人问。
“孙儿当时听完也有些懊恼,不过姑姑说她也算是半个大周人,她说她有办法,应该问题不大。”
这就好,要是救一人而损一人,她内心又难安。
“那如今,你表哥在玉家算是什么身份?”老夫人更在意的是他外孙。
尘谨行:“回祖母,算同门师弟。”
这么多年的疙瘩终于有了一个解释,老夫人盯着地面若有所思,当年那救命之恩不足以让尘亿南放弃国公府,放弃妻子孩儿,她无法理解丈夫的选择,就算是变心也不该抛下一切,后来知道他是彻底爱上了霜华,为了她,什么都不要了,她怨过,恨过,也阻止过,都无用,可这背后,原来还有霜华的付出与无奈。
做同门还是做夫妻,看霜华那强势的态度,那不顾一切的维护之心,就知道当时她怎么选了,该怪她出手相救吗,不能。该怪她看上尘亿南吗,也不能。可这一切该怪谁?
都是命啊,她这一生,幸,也不幸,如今过去这么多年了,她知道了缘由,便彻底释然了。
老夫人没有再问尘亿南和霜华的事,反而交待孙儿,“既如此,今日起,关于你姑姑所说之事一律不得透露,包括你爹娘。”
尘谨行:“是祖母,孙儿谨记!”
谢老夫人:“来不相知去不留,凡事不能强求。去把你大哥叫进来吧,有些事情祖母要与他说。”
老夫人思索着,成国公府世子是六品文官,领着虚职没有实全,当今圣上没有先皇那般信任老臣,成国公府又是七皇子的外戚,府里一直很低调,现如今还不是认亲的好时机。
萧狐的存在,整个国公府只有老夫人,成国公,世子和尘谨行的知晓,其他人都不知。
世子对于武都县和越县发生的事,对外只字不提。
国公府一如既往,和往常一样,世子这段时间派人往武都县送了几车礼物,里面还有珍贵的药材,明面上让尘谨行代表国公府送给七皇子的,实际是要给玉家萧狐的。
三月后,因成国公腿疾严重,圣上下旨,召成国公回京,边城诸事都交接给新任的大将军李中绩。
成国公领旨。
武裴旻已经留在玉家有十个月了,他终于在玉清月的帮助下引气成功,踏入炼气期一层,从此便成为无尘派的外门弟子,他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节奏,每日会和原摄一同早起练拳,上午帮着做些家务,下午便和两位师兄一同习武,晚上打坐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