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文辰站在门口没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声音有些紧：

“…什么事？”

天台的风比楼下大，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动。

万彦冲他招手，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过来。”

文辰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他身边站定，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大约有一个手臂的长度。栏杆上有些灰尘，被风吹得扬起细小的颗粒。

万彦盯着他看了两秒，阳光照得他眼睛微微眯起，突然笑了：

“躲什么？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文辰：“…没有。”

他把视线投向远处的教学楼，假装在看风景。

万彦把手里的糖递给他，糖纸是橙色的：

“给，甜橙味的。知道你喜欢甜的。”

文辰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像触电般缩了回来。糖在手心微微发烫，带着万彦的体温。

万彦突然叹了口气，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轻：

“文辰。”

“…嗯？”

文辰低头剥着糖纸，指尖有些发抖，糖纸被撕得歪歪扭扭。

“昨晚的事…”

万彦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是认真的吗？”

文辰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糖纸，塑料纸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橙子味的甜香在鼻尖弥漫开来，却压不住心底的慌乱。

（…果然还是问了。）

他抬头，视线却不敢看万彦，飘向远处的操场：

“…什么？”

万彦转身面对他，身体微微前倾，挡住了他的视线。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像在讨论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是想说，那个吻，你是认真的吗？”

文辰的喉咙发紧，像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来。他抿了抿唇，嘴唇有些发干，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就是…突然想那么做。”

没有理由，没有犹豫，只是遵从心底的冲动。

万彦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掌心温热的触感覆盖在脸颊上，强迫他看向自己：

“文辰，看着我。”

文辰被迫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万彦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浅浅的棕色，像是融化的蜂蜜，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

“我也想了很多…”

万彦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什么，

“…关于你。”

文辰的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他第一次感觉到万彦的指尖在微微颤抖，带着一丝紧张。

万彦的拇指轻轻蹭过他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声音很轻，像风拂过耳畔：

“从第一次看到你，你低头看书的样子；到你在篮球场上被砸中，皱眉却不说话的样子；再到这次演讲比赛，你站在台上闪闪发光的样子…我都在想一件事。”

文辰的睫毛颤了颤，视线模糊起来。

“所以，我们现在…算什么？”

万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还有一丝期待。

文辰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指尖微微发抖，捏着的糖纸都被汗浸湿了：

“…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这种心跳加速、脸红耳热的感觉，到底意味着什么。

万彦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无奈，但又像是早就预料到他的答案。他突然凑近，额头抵住他的，鼻尖相蹭，带来一阵痒意。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甜橙糖的味道：

“那…要试试吗？”

（…试试？）

（…试什么？）

（…试什么试？）

文辰还没来得及反应，万彦已经微微偏头，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柔软的触感像羽毛拂过，带着少年特有的温度，一触即离。

万彦退开一点，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

“…这样，可以吗？”

文辰的大脑一片空白，耳畔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咚咚咚 地响着，盖过了风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可以吗？）

（…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伸手拽住万彦的衣领，力道之大让万彦都愣了一下。他踮起脚尖，主动吻了上去。

万彦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扣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他的动作带着一丝急切，还有一丝小心翼翼，像是对待珍贵的宝藏。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微风拂过发梢，带来远处操场的喧闹声。但在此刻，他们什么都听不见，只听得见彼此的心跳，清晰而有力。

文辰闭上眼睛，能感觉到万彦睫毛扫过脸颊的痒意，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柠檬的清香味。这个吻不像昨晚那样仓促，而是带着温柔和试探。

不知过了多久，万彦轻轻推开他一点，额头抵着他的，两人都在微微喘气。他看着文辰泛红的眼角和湿润的嘴唇，突然笑了，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笨蛋，换气啊。”

文辰的脸颊更烫了，想松开手，却被万彦反握住手腕。他的手心很热，带着汗湿的触感。

“现在知道了吗？”

万彦的额头蹭了蹭他的，

“我们现在算什么。”

文辰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呐：

“…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

万彦故意逗他，手指挠了挠他的手心。

文辰被痒得缩了缩手，却挣不开：

“…男朋友。”

万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点燃了烟花：

“再说一遍？”

文辰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认真地说：

“男朋友。”

万彦突然一把将他抱住，紧紧地搂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太好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文辰，我…真的感觉很幸运能遇上你。”

文辰靠在他的肩膀上，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他轻轻回抱住他，嘴角忍不住上扬：

“…我也是。”

风穿过天台，带着远处的花香，温柔地包裹着他们。阳光正好，少年的心事在这一刻得到了回应。

（…笨蛋。）

（…我也是。）

之后两人并肩走在放学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叶子飘落，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万彦踢着路边的小石子，石子在地面上滚动，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踢一下，石子滚远几步，他追上去再踢一下，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踢了一路，他突然开口：

“周末有空吗？”

文辰踢着脚下的落叶，枯黄的叶子被踩得脆响：

“…怎么了？”周末他原本打算在家复习，下周就要月考了。

“约会啊。”万彦理直气壮地说，侧头看他，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像藏着星星，

“男朋友的义务，总得履行一下吧？”他特意加重了男朋友三个字，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文辰的耳根一热，踢飞了一片落叶，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谁答应你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悄悄期待起来。

万彦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路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他清了清嗓子，突然单膝跪地（虽然姿势很不标准，膝盖还没完全弯下去就晃了一下），抓住文辰的手，掌心温热的触感传来：

“文辰同学，愿意和我约会吗？”

他的声音故意放得很低，带着一丝夸张的深情，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文辰，里面满是笑意。

文辰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你起来！路上好多人！”

他环顾四周，生怕被路人看到这丢脸的一幕，脸颊烫得惊人。

万彦赖着不动，反而抓得更紧了：

“你先答应我。答应了我就起来。”

文辰咬牙，看着他耍赖的样子，又气又笑：

“…起来再说。”

“不，你先——”

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口哨，划破了傍晚的宁静。

张明和邱泽背着书包，站在街角的路灯下，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张明手里的篮球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他们脚边。

张明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说：

“…我靠！我是不是眼花了？万彦你这是在干嘛！？”

邱泽夸张地捂住嘴，随即大笑起来：

“万彦你他妈这是在求婚吗？！也太突然了吧！文辰你可千万别答应，这家伙连作业都交不上！”

万彦和文辰：“…………………………”

文辰一把将他拽起来，力道之大让万彦踉跄了几步。他扭头就走，耳根红得几乎透明，连脖子都染上了粉色。

万彦小跑着追上，笑得没心没肺：

“完了，这下全班都要知道我们的事了。”

文辰瞪了他一眼，却没真的生气：

“…都怪你。”

万彦勾住他的手指，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手心，带着痒意：

“那你要对我负责。毕竟人都被你拐跑了。”

路灯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渐渐重合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文辰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传来彼此的温度：

“…嗯。”

（…反正…）

（…早就逃不掉了。）

（又是经典的影子式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