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的灯光亮得刺眼,文辰站在后台的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演讲稿的边缘,纸张已经被他捏得微微发皱。台下嗡嗡的交谈声像潮水一样涌进耳朵,让他呼吸不自觉地加快。
(冷静点…)
(就当台下没有人…)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试图回忆昨晚万彦发来的那条语音。
“When I was a child, I used to think that stars were out of reach... until I met you.”
声音轻缓,带着笑意,像是夜风拂过耳畔。
“文辰!”
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文辰猛地睁眼,转头看去——万彦正朝他快步走来,手里还拎着一瓶矿泉水。
“你怎么在这儿?”
文辰低声问,
“观众席不是在前面吗?”
“偷摸溜进来的。”
万彦咧嘴一笑,把水塞进他手里,
“喝点水,你嘴唇都干了。”
文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喉咙发紧,他接过水瓶,指尖不小心碰到万彦的手,又迅速缩回。
“紧张?”
万彦歪头看他。
“…有点。”文辰没否认。
万彦突然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
“别怕,就当台下坐着的全是土豆。”
文辰愣了一下:
“…不是大白菜吗?”
“升级了,今天他们是土豆。”
万彦一本正经,“还是发芽的那种。”
文辰没忍住,嘴角微微上扬。
万彦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压低声音:
“对了,给你看个东西。”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册——是文辰昨晚发给他的最终版演讲稿,但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万彦手写的标注。
“我把你的稿子打印出来了,昨晚熬夜研究了一下。”
万彦得意地晃了晃手机,
“每个停顿、每个重音都标好了,连评委可能提问的地方我都猜了!”
文辰怔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你熬夜?”
“就熬了一点点。”
万彦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又笑嘻嘻地补充,
“不过值了,你现在可是带着外挂上场!”
文辰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和荧光笔的标记,莫名让他眼眶发热。
(…笨蛋。)
(…明明自己比赛都没这么认真过。)
“文辰选手,准备上场了!”
工作人员在远处喊道。
他猛地抬头,心跳骤然加速。万彦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很重。
“记住,”
他盯着文辰的眼睛,声音前所未有的认真,
“不管台下是谁,你都是最好的。”
文辰喉结滚动,点了点头。
万彦松开手,冲他眨眨眼:“去吧,冠军。”
聚光灯打在脸上,热得发烫。
文辰站在话筒前,视线扫过台下——前排坐着评委,表情严肃,后排是观众,黑压压的一片。
然后,他在第三排看到了万彦。
他正冲他疯狂挥手,旁边是张明和邱泽,两人手里还举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应援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文辰必胜”。
(...这群人真是...)
(...一群傻子...)
聚光灯的热度裹着焦灼,黏在文辰后颈。他攥着演讲稿的指节发白,喉间像是卡了团火,把第一个音节都烤得发颤。
台下评委的钢笔尖刺破寂静,后排阴影里,万彦的身影突然撞进视野——他坐得笔直,校服外套滑到臂弯,露出里面印着篮球的旧T恤。
文辰的余光扫过,心脏猛地一缩。万彦的眼睛亮得惊人,瞳孔里晃着聚光灯的碎影,像把他的紧张、不安,统统捞起来,泡在名为笃定的温水里。
“When I was a child...”
第一个词出口,带着颤音。文辰慌得想闭眼,却撞见万彦瞬间弯起的眉眼——那眼神里有笑,有藏不住的期待。他深呼吸,把视线钉在万彦脸上,声音慢慢稳下来:
“...I used to think that dreams were like stars...”
(当我还是孩子时,以为梦想像星星…)
评委们的钢笔停顿,万彦的嘴角翘得更高,偷偷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指尖沾着举应援牌蹭的灰,却把别怕两个字,顺着空气推到文辰跟前。
文辰盯着那抹灰,想起课间万彦趴在桌上,用铅笔在他笔记本乱画,说这样稿子才生动,喉咙突然发涩又发烫。
讲到“dreams”的重音,文辰刻意停顿。万彦像被牵了线的木偶,身体前倾,脑袋跟着文辰的手势轻晃,睫毛在眼下扫出扇形阴影。那阴影随着语速忽长忽短,在文辰心里跳成无声的鼓点。
(他在听,在懂,在和我一起呼吸…)
万彦的视角里,文辰的声音像春日溪水,起初带着冰碴,后来渐渐暖起来。他盯着文辰颤动的睫毛,看他喉结随着单词滚动,突然明白共鸣不是课本里的定义——
是他说“stars”时,自己也跟着仰望;是他讲“reach”时,自己也想伸手去抓。
文辰不再看稿,每个词都砸在万彦眼里。万彦的手悄悄攥成拳,又松开,掌心的汗洇湿应援牌,却顾不上擦。他眼睛里的光跟着文辰的声音起伏,像是文辰说的每个字,都在他眼底种出星星。
“...but now I know, even the farthest star can be reached, if someone believes in you.”
(但现在我知道,只要有人相信,最遥远的星也能触及。)
最后一句落下,万彦猛地坐直,拳头砸在掌心。“咚”的轻响里,他看见文辰的睫毛颤了颤,那眼神里的光,突然和自己心里的火缠在一起,烧得发烫。
即兴问答的刁钻问题砸下来时,文辰大脑空白的瞬间,万彦的脸在聚光灯里疯狂放大——他扯着嘴角比口型,
“转折!例子!”
五官挤成一团,眉毛快飞到太阳穴,却固执地把答案塞进文辰眼里。
(对…万彦陪我熬过的夜,帮我改的稿,都该在这一刻发芽。)
文辰攥紧话筒的手沁出汗,声音重新扬起时,万彦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掌声一起炸响。他盯着文辰发光的侧脸,突然懂了信仰的形状——
是他在台上战战兢兢,自己在台下甘当盾牌;是他破茧时,自己愿意当那阵风。
评委记录的动作慢了半拍,万彦不管不顾地拍手,手背通红,却踮着脚往台上看,生怕错过文辰鞠躬的弧度。文辰弯腰的刹那,两人的视线狠狠撞上——万彦眼里的火,烧穿了文辰的紧张;文辰眼底的光,烫化了万彦的不安。
最后鞠躬时,文辰听见了掌声——最响的那片,来自万彦的方向。
(原来被人这样盯着、守着、盼着,连掌声都甜得像蜜...)
走下台时,文辰后颈的汗还没干,心里却暖烘烘的。万彦举着矿泉水冲过来的身影里,藏着他没说出口的——
“你看,我就知道,你站在光里时,连影子都在发光。”
他的声音很稳,比练习时还要清晰。万彦在台下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嘴角带着笑。
文辰的指尖不再发抖。
(…因为他在看。)
(…所以,没关系。)
演讲进行得很顺利,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好。
文辰从台上下来,后背微微发汗,但心跳已经平稳了许多。他刚走到后台,就被一个人猛地拽住手腕,拉进了旁边的储物间。
“万彦?”文辰吓了一跳。
万彦关上门,眼睛亮得惊人:
“你太厉害了!那即兴问答,绝了!”
文辰耳根发热:
“…是你猜对了题目。”
“那也得你会答啊!”
万彦兴奋地抓着他的肩膀晃了晃,
“我看评委都点头了,绝对高分!”
文辰被他晃得头晕,却莫名不想让他松手。
“谢谢。”
他低声说。
万彦愣了一下:
“谢什么?”
“稿子,陪练,还有…”文辰顿了顿,“…今天。”
万彦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笑了:
“真要谢我?”
文辰点头。
万彦凑近一步,声音压低:
“那…比赛结果出来后,答应我一件事?”
文辰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事?”
“现在不说。”万彦笑得狡黠,“等你拿了第一再说。”
文辰抿了抿唇:“…如果不是第一呢?”
“没有如果。”万彦伸手,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
“我说你是冠军,你就一定是。”
文辰怔住,呼吸微微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