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去吧。”

万彦瞬间复活，像按了启动键的机器人，一把抓起书包：

“走走走！去晚了就要排队了！那家店生意可好了！”

两人匆匆收拾好东西，刚走出书店，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万彦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

“对了，你稿子改得怎么样了？差不多能定稿了吧？”

文辰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

“…差不多了，就差几个细节。”

“给我看看呗？”

万彦伸手去够他的书包，眼睛亮晶晶的，

“我帮你检查一下！虽然我英语不好，但找找拼写错误还是可以的！”

文辰侧身躲开，耳根泛起薄红：

“…不用，我自己检查过了。”

“哎呀，别这么小气嘛！”

万彦不依不饶，伸手去抢书包带，

“我可是你的专属陪练兼后勤部长！连这点知情权都没有吗？”

“万彦！”

文辰压低声音，怕打扰到书店门口看书的人，

“…别闹。”

万彦突然停下动作，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慢慢扬起狡黠的笑容：

“文辰，你该不会…害羞了吧？是不是写了什么夸我的话不好意思让我看见？”

文辰的指尖捏紧了书包带，指节泛白：

“真没有。”

“那你干嘛不给我看？”

万彦凑近他，几乎要贴到他脸上，眼睛里闪着恶作剧的光，

“难道写了什么不能让我看的东西？比如…偷偷说我坏话？”

文辰别过脸，看向街角的方向：

“…只是还没改完，有点乱。”

万彦盯着他泛红的耳尖，突然笑了，像偷到糖的孩子：

“行吧行吧，等你改完再给我看。不过说真的，你这次准备得这么认真，肯定能拿第一！到时候我给你买最大的蛋糕庆祝！”

万彦一把揽过文辰的肩膀，带着他往街角走，两人的肩膀紧紧贴着。文辰抿了抿唇，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嗯。”

（…因为有你在看。）

（…所以，想做得更好一点。）

比赛前一天的傍晚，文辰站在空教室里，对着窗户练习最后一遍。玻璃映出他的影子，像另一个自己在认真倾听。

少年站得笔直，声音清晰而平稳，眼神不再躲闪，而是直视前方，像是在看着某个遥远的目标。

他抬手、停顿、微笑，每个动作都流畅自然，是练了无数次才有的熟练。

门突然被推开，万彦探进头来，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

“文辰？你还在练啊？天都快黑了。”

文辰回头看他，夕阳的余晖刚好落在他眼里，漾起细碎的光：

“…嗯，再练几遍熟悉一下。”

万彦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讲台上，从里面拿出两杯奶茶：

“给，补充能量，珍珠奶茶，你最爱的。”

文辰接过奶茶，指尖碰到杯壁，温热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

“…谢谢。你怎么知道我还在这里？”

“不用猜就知道，”

万彦靠在讲台边，吸了一口奶茶，含糊不清地说，

“你肯定会练到最后一刻，我们学霸就是这么卷。”他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其实是我路过办公室，听班主任说你申请了晚自习教室钥匙。”

文辰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奶茶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

“…明天就要比赛了，有点担心。”

“紧张吗？”

万彦眨眨眼，从塑料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他，

“给你这个。”

文辰接过来，发现是个小小的徽章，上面画着只举着奖杯的小熊。金属的质感微凉，却让人莫名安心：

“这个是…？”

“幸运符！”

万彦得意地扬下巴，

“我特意去文具店挑的，老板说这个卖得最好，保佑考试必过！”

文辰把徽章别在胸前，刚好在心脏的位置：

“…谢谢。”

“谢什么，”

万彦摆摆手，突然指着他的笔记本，

“最后再完整练一遍给我看看？就当是彩排了。”

文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到讲台中央。这一次他没有看玻璃倒影，目光自然地落在教室后排，像是那里已经坐满了观众。

“Good afternoon, everyone...”

他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回荡，清晰而坚定。

万彦靠在墙边认真听着，手指轻轻打着节拍。阳光渐渐西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织成温暖的形状。当文辰念到最后一句时，万彦突然鼓掌，声音在教室里格外响亮。

“太完美了！”

万彦走上前，眼睛亮晶晶的，

“比上次进步太多了，你看你现在一点都不紧张了，手势也自然多了。”

文辰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看着脚尖：

“其实还是有点紧张，还是会有点担心忘词。”

“不会的，不用紧张，”

万彦肯定地说，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你都练了这么久了，那些句子早就刻在脑子里了。就算真忘了也没关系，你看着我，我给你比手势提醒你。”

他伸出手比了个1的手势，

“忘了就看我这个手势，我会帮你的。”

文辰抬头看他，刚好对上他认真的眼神，心里的不安突然就消散了：

“…嗯。”

万彦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差点忘了这个，给你的赛前礼物。”

文辰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徽章，

“这个不是赛前礼物吗？”

“徽章也是，不过这个也一样是赛前礼物。”

文辰打开盒子，里面是支银色的钢笔，笔身上刻着小小的星星图案：

“这是…”

“我攒了好久的零花钱买的，”

万彦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听说演讲的时候用新笔会有好运，而且这支笔写起来很顺滑，不会卡墨。”

文辰握紧钢笔，冰凉的金属触感里仿佛也带着暖意：

“…谢谢。”

“谢什么，”

万彦揉了揉他的头发，力道很轻像抚摸易碎的珍宝，

“加油啊，学霸。明天我肯定坐在第一排给你加油，让你一眼就能看见我。”

文辰愣住，耳根瞬间红透。他低着头，没躲开这温柔的触碰，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暮色渐浓，教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两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晚霞一点点被夜色吞没。

（…明天。）

（…站在光里的那一刻。）

（…希望你能看见最好的我。）

晚上，文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天花板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脑子里全是明天演讲的内容，每个单词都在打转。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万彦：睡了吗？我猜你肯定没睡。

文辰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

…没有。

万彦：紧张得睡不着？我就知道，上次我打比赛前夜也这样，翻来覆去像烙饼。

文辰盯着屏幕，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嗯。

（咋又是嗯...）

万彦：我就知道！等着，给你发个好东西，保证看完就不紧张了！

文辰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就接连震动了好几下。万彦发来一连串照片——

第一张是文辰低头改稿子的侧脸，台灯的光晕落在他发顶，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神情专注得可爱。

第二张是他站在讲台上练习时紧绷的背影，肩膀线条僵硬得像拉满的弓弦，却透着一股不肯放弃的执拗。照片角落还偷偷画了个小箭头，标着“此处肩膀太紧张，需要放松～”。

第三张是他在书店睡着的样子，脸颊压在摊开的笔记本上，留下浅浅的红印，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嘴角还带着点没擦干净的奶茶渍。

第四张是两人在食堂吃饭的侧影，文辰正低头认真挑着排骨里的骨头，万彦举着手机在对面偷拍，镜头里还能看见自己得逞的傻笑。

……...................

最后一张，是万彦的自拍。他对着镜头比了个V字，笑容灿烂得晃眼，两颗小虎牙清晰可见。背景里，文辰正毫无察觉地低头写字，侧脸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

万彦：看！我的珍藏版“文辰特辑”！都是我偷偷拍的宝藏照片～（配一个笑脸黄豆表情）

万彦：每次你紧张的时候，就想想这些照片——这么难的时刻你都熬过来了，明天算什么？你看你连睡着都在改稿子，肯定没问题的！

文辰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胸口泛起细密的暖意，像被温水浸泡着。

他慢慢打字：…你啥时候拍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万彦：嘿嘿，秘密～偷拍技术一流吧？

万彦：不过最后一张是今天偷拍的，你居然没发现！当时你正盯着稿子皱眉，像只气鼓鼓的小仓鼠。

文辰把那张自拍点开，放大。万彦的笑脸几乎占满整个屏幕，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而角落里的自己模糊成一个小小的影子，却莫名让他心跳加速，指尖都有些发烫。

万彦：对了，送你个礼物，听完保证睡个好觉。

紧接着发来的是一条语音。文辰点开，万彦压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笑意和夜风的温柔，还有点刻意模仿的英伦腔：

“When I was a child, I used to think that stars were out of reach... until I met you.”

（当我还是个孩子时，我以为星星遥不可及…直到遇见你。）

这不是文辰演讲稿的第一句，但却有些类似，被万彦念得轻缓缠绵，尾音微微上扬，像在诉说一个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文辰突然把手机扣在胸口。黑暗中，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震得耳膜发疼，连带着胸腔都在发烫。

手机又亮起来，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格外温柔。

万彦：睡吧，明天我会提前去占第一排的位置，给你举加油牌。

万彦：我的冠军，晚安～

文辰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间全是淡淡的香气。他紧紧攥着手机，像攥住一颗不敢宣之于口的星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上那个灿烂的笑脸。

（…笨蛋。）

（…这种时候发这些，让人怎么睡得着？）

晚安。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最后显示的是万彦那张带着小虎牙的自拍，背景里的自己，正低头写着关于梦想的句子，而此刻，他的梦想好像有了具体的形状——

是明天台上的从容，是台下那个永远为他鼓掌的身影。

（感觉最近爱上了写夕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