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彦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滴在锁骨上，

“虽然有一大半的单词不认识，但查了半天词典，但感觉特别厉害！比语文课本上的范文还带劲！”

文辰的耳根涮地一下红了，心里那些密密麻麻的不安突然散了大半。他看着万彦额前湿漉漉的碎发，看着他眼底真诚的笑意，突然觉得那些围观的目光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真的看了。）

（…还查了词典。）

（…还说写得好。）

“喂喂喂！”

张明突然从旁边插进来，胳膊大大咧咧地搭上万彦的肩膀，差点把他压得一个趔趄，

“你俩偷偷摸摸说啥呢？文辰真要参加比赛啊？这可是大事！”

万彦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把他的胳膊甩下去：

“关你屁事，写你的作业去。”

“我这不是关心同学嘛！”

张明夸张地捂着胸口，“文辰，你要是紧张，我们全班去给你当啦啦队！我负责喊加油，保证声最大！”

“对对对！”

邱泽也凑过来，一脸兴奋，“我负责举横幅！就写 文辰加油，横扫全场！”

“滚蛋，一群傻子。”

万彦抬腿给了邱泽一脚，力道不重，更像是打闹，

“别添乱，吓到人怎么办。”

邱泽哎哟一声跳开，笑嘻嘻地跑回座位了。张明也被万彦推着搡搡地赶走了。周围的同学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收回了目光，教室里重新响起嗡嗡的说话声，但这次，文辰觉得那些声音好像远了很多。

他看着万彦帮他把揉皱的报名表铺平，看着他用手指点了点签名处的空白，看着他眼里带着鼓励的光，突然觉得胸口那股闷闷的感觉轻了不少。

（…试试吧。）

（…像万彦说的那样，没什么好怕的。）

（…至少...有人在等我站上去。）

他从笔袋里拿出钢笔，拔开笔帽，笔尖悬在纸上顿了两秒，然后稳稳落下，在“参赛者签名”那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虽然因为紧张微微发颤，却一笔一划，格外认真。

万彦看着他写下的名字，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这才对嘛。”

文辰抬起头，正好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汗湿的发梢上，泛着金色的光。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耳根又开始发烫，却忍不住轻轻弯了弯嘴角。

放学后，文辰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教学楼的天台上。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只有几个抽烟的男生偶尔会来，现在这个时间，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栏杆的声音。

他站在天台边缘，望着远处渐渐沉落的夕阳。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半边天，把教学楼的屋顶，天边的云朵都染成了温暖的颜色。风有些大，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教室里那些嘈杂的议论声。

他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掏出那张已经签好名的报名表，又看了一遍。纸上的名字已经干透了，黑色的字迹在夕阳下格外清晰。

（…我竟然真的报名了。）

（…再过一周，就要站在大礼堂的舞台上，面对那么多人…）

他的指尖微微发抖，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期待，又像是兴奋，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悄悄发芽。

身后传来 噔噔噔 的脚步声，踩在水泥地上格外清晰。文辰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万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微微的喘息，显然是跑上来的。他走到文辰身边，把搭在肩上的校服外套披到文辰身上——

大概是注意到风大，文辰的肩膀在微微发抖。然后他也学着文辰的样子，胳膊肘撑在栏杆上，和他一起望着远处的天空。

“怎么？想反悔了？”

万彦瞥了一眼文辰手里的报名表，嘴角带着笑意，语气却很认真。

文辰摇摇头，把外套又往身上拉了拉，上面还带着万彦身上淡淡的香味和阳光的味道：

“……没有。”

“那就好。”

万彦伸了个懒腰，胳膊伸得笔直，骨头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响声，

“我刚去办公室交数学作业，正好碰见陈老师，她一听说你报名了，高兴得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打翻，还说要给你找以前的比赛视频当参考呢。”

文辰的嘴角微微上扬，想象着陈老师激动的样子，忍不住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只有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秋末特有的清爽。远处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层层叠叠的，像是一团团燃烧的火焰，把天空烧得滚烫。

“其实我挺佩服你的。”

万彦突然开口，目光落在远处操场上奔跑的人影上，声音很轻。

文辰转头看他，夕阳的光落在万彦的侧脸，把他的睫毛染成了金色：

“…什么？”

“敢做自己害怕的事。”

万彦转过头，眼神很认真，

“我就不行，我连英语单词都背不下来，每次默写都是抄你的。”

文辰看着他被夕阳染红的侧脸，想起那次班会，万彦站在台上抓耳挠腮的样子，突然说：

“…你打球很厉害。”

万彦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这算什么啊！打球又不用动脑子。”

“是真的。”文辰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目光里带着真诚，

“你打球的时候…很耀眼。所有人都在看你，你进球的时候，眼里的光特别亮。”

上次校篮球赛，最后三分钟连进两个三分球，逆转了比分。文辰站在看台上，看着他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投篮，看着他和队友击掌时灿烂的笑，第一次觉得，原来有人可以那么自信，那么闪闪发光。

万彦的耳朵突然红了。他抓了抓头发，把额前的碎发捋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声音有点含糊：

“那、那不一样…打球和演讲又不一样…”

文辰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笑了笑。他知道万彦明白他的意思——每个人都有自己发光的地方，只是需要一点勇气，一点鼓励，一点被人期待的目光。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起文辰校服外套的衣角，也吹乱了万彦额前的碎发。

“万彦。”

文辰突然开口，声音在风声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

万彦转头看他，眼里带着疑惑。

“谢谢你。”

万彦愣住了，夕阳的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比如“谢什么啊”或者“朋友之间不用谢”，但最终只是笑着拍了拍文辰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走吧，”

他说，“楼下小卖部的烤肠刚考好，我请你吃热乎的。”

文辰点点头，把那张已经签好名的报名表小心地折好，放进校服口袋里，贴身的位置。风还在吹，但他觉得心里暖暖的，一点都不冷了。

（…我会站上去的。）

（…会好好准备，好好演讲。）

（…因为有人在等着看我发光，就像我看着他一样。）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面上紧紧依偎着，像是两条终于交汇的河流，再也不会分开。

（咋感觉每一章的结尾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