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辰站在教室后门的走廊上，手里攥着那张被反复揉皱又小心翼翼展平的报名表。米白色的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发毛，被指尖摩挲得泛着淡淡的光泽。

走廊上人来人往，预备铃响前的喧嚣像潮水般涌来——男生们勾肩搭背的打闹声，女生们抱着作业本走过的轻笑，还有值日生拖着拖把划过地面的 哗哗 声，混在一起钻进耳朵。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参赛者签名”那一栏的空白处，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落不下去。

（…真的要参加吗？）

（站在全校师生面前，面对那么多双眼睛…）

光是想象那个场景，他的喉咙就发紧，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把报名表的边缘浸得微微发潮。

上次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朗读课文，他都紧张得声音发抖，更别说站在大礼堂的舞台上演讲了。

“文辰？”

唐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文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下意识地把报名表往身后藏，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在这儿干嘛呢？”

唐曦歪着头看他，“马上上课了，陈老师都进教室了。”

“我……”

文辰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声音细若蚊蚋。

唐曦的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他藏在背后的手，突然眼睛一亮，像发现了新大陆：

“等等！你手里拿的是——”

她猛地凑近，动作快得文辰来不及反应，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我去！是演讲比赛的报名表？！”

文辰的手指微微发抖，纸张在她的拉扯下发出轻微的 哗哗 声，边角又被揉出几道新的褶皱。

“我……还没决定。”

他低着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唐曦瞪大眼睛，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一度：

“你要参加演讲比赛？！”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引得路过的几个同学纷纷侧目，好奇地往这边张望。文辰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像被泼了滚烫的热水，他猛地抽回手，把报名表胡乱塞进书包最里层：

“……别喊。”

唐曦赶紧捂住嘴，但眼睛里的兴奋像星星一样藏不住，她凑近文辰，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

“你真的要参加？天啊！陈老师上次还跟我念叨，说你文笔那么好，不参加太可惜了，她知道肯定高兴疯了！”

文辰抿了抿唇，手指在书包带上来回摩挲，没说话。

唐曦突然眨了眨眼，语气带着点促狭：

“是因为我吗？”

“还是因为万彦？”

文辰猛地抬头，像被踩中了心事，眼神都慌了：

“……什么？”

“他这几天不是一直陪你练习吗？”

唐曦笑得一脸了然，“昨天放学我跟张明路过操场，听见万彦在看台后面背稿子，一看就是你写的那种正经风格，结果他好多单词都念错，笑得我肚子痛。”

文辰愣住了，指尖的动作也停了。

（…万彦在背我的稿子？）

（…他前天明明只是拿着稿子翻了翻，说“随便看看”的。）

（…还说这种文绉绉的东西他看不懂。）

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暖暖的。

“所以…你真的要参加？”

唐曦又问了一遍，眼睛亮晶晶的，像揣了两颗小星星。

文辰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犹豫和不安渐渐被一种陌生的情绪取代。他看着教室门口晃动的人影，轻轻点了点头。

“嗯。”

“我靠！文辰要参加演讲比赛？！”

张明的大嗓门像炸雷一样在教室里响起，几乎是瞬间，原本喧闹的教室安静了半秒，紧接着，所有目光唰地一下全聚集过来，落在文辰身上。

文辰僵在原地，刚从书包里拿出来的报名表像块烫手的炭，边缘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潮，烧得他指尖发麻。他下意识地想把表藏起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真的假的？”

后排的邱泽像弹簧一样蹿过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一把抢过文辰手里的报名表，

“我看看我看看——‘青春与梦想’？这题目也太正经了吧！文辰你啥时候变得这么文艺了？”

“还给我。”

文辰伸手去抢，声音因为紧张有些发抖，脸颊也开始发烫。

邱泽却像抱着什么宝贝，灵活地躲开他的手，高举着报名表在教室里转圈，活像个举着锦旗游街的小贩：

“大家快看！咱们班的超级学霸文辰要上台演讲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大场面啊！”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

“真的假的？他不是最讨厌上台发言吗？上次班会轮流自我介绍，他都只说了名字。”

“我赌五毛钱他上台第一句就结巴！”

“别瞎说，人家英语演讲比赛都拿过奖好吧？只不过是没在全校面前讲过中文的。”

“万彦呢？他知道吗？他俩最近形影不离的…”

那些声音像细密的针一样扎进文辰的皮肤，刺得他呼吸发紧，手脚都有些发凉。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点微弱的痛感，却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不该答应的。）

（…果然还是不行，这么多人看着…）

（…他们肯定觉得我在装模作样。）

心里刚建立起来的那点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只剩下密密麻麻的恐慌。他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磨得发白的鞋尖上，耳边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几乎要把他淹没。

突然，教室后门被砰地一声踹开，力道大得门板都晃了晃。

“吵什么吵？！”

万彦的声音像一盆冰水哗地浇下来，带着刚运动完的粗气，却意外地有震慑力。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万彦大步走进来，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拉链敞开着，露出里面被汗水浸湿的白色T恤，额前的碎发还滴着汗，显然是刚打完球回来。他一眼就看到被围在中间、脸色发白的文辰，以及邱泽手里那张显眼的报名表。

“把报名表还他。”

万彦盯着邱泽，眼神冷冷的，声音冷得像冰，和平时嬉皮笑脸的样子判若两人。

邱泽被他看得有点发怵，讪讪地挠了挠头，把报名表递回去：

“开个玩笑嘛…干嘛这么严肃。”

万彦没理他，一把抢过报名表，转身塞到文辰手里，动作放轻了不少，还特意用手指把被揉皱的边角捋了捋：

“别理他们。”

文辰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那张纸，指尖都在发抖，没说话。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还没散去，那些探究、好奇甚至带着点戏谑的视线，让他浑身不自在。

万彦察觉到他的僵硬，悄悄往他身边靠了靠，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稿子我看了，写得超好。”

文辰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讶：

“…你看了？”

他记得自己只是把稿子随手放在桌上，万彦明明说字太多懒得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