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辰睁开眼睛时，天刚蒙蒙亮。

窗帘缝隙透进一丝微光，像极细的金线落在他的枕头上。他眨了眨眼，意识在混沌中缓慢回笼，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还贴在耳边，屏幕亮着——通话中，05小时42分钟。

他猛地坐起身，手指微微发抖地拿起手机，冰凉的机身贴着发烫的耳垂。

“…万彦？”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布料摩擦床单的声音，紧接着是万彦沙哑的、带着浓重睡意的嗓音：

“…嗯？…文辰？....怎么了...？”

文辰的喉咙发紧，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昨晚竟然真一直没挂电话？

“你…还醒着？”

“唔…没，刚醒…”万彦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翻了个身，床垫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几点了？”

文辰看了眼时间：

“…六点二十。”

“哦…”

万彦的声音渐渐清晰了一点，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你睡得好吗？听着呼吸挺平稳的。”

文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布料上还残留着阳光晒过的暖意。

“…嗯。”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气流通过听筒震动，酥酥麻麻地传到耳骨。万彦的声音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那就好。”

文辰的耳根微微发热。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那些涌到嘴边的话却像被堵住似的，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个…昨晚…”

“嗯？”

“…谢谢你。”

万彦笑了，声音里带着笑意的弧度：

“谢什么啊，朋友之间不就这样？睡不着就陪你聊，困了就一起睡呗。”

朋友。

这个词在文辰心里轻轻荡了一下，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平静的水面上，漾开圈圈涟漪。他从小性子内向，很少主动和人亲近，总觉得“麻烦别人”是件很愧疚的事。

（原来…我们真的已经是朋友了。）

（原来…真的可以这样麻烦别人。）

“对了，”

万彦的声音突然精神起来，像是瞬间被按了启动键，

“起来吧，不是说今天要喝豆浆吃肉包吗，哥请你。”

文辰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连这个都记得：

“…嗯。”

万彦的声音里带着雀跃的笑意，

“等我啊，我马上到！”

“等等——你家离那家书店还很远吧？不用这么急…”

文辰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嘟”的一声——万彦挂断了。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通话记录还停留在05小时48分钟。

（…他昨晚真的没挂。）

（…就这样，听着我的呼吸声，陪了我一整夜。）

文辰的胸口微微发烫，像是揣了颗小小的暖炉。他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起身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没有了往日的青黑，连嘴角都带着点自己没察觉的笑意。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稀少，空气里还带着夜雨的潮湿，混杂着路边桂花树的清香。文辰站在书店门口，手里攥着书包带，指尖把帆布带子捏出几道褶皱，目光时不时扫向远处的路口。

（他会来吗？）

（昨晚他睡得那么晚，是不是只是随口一说？）

正胡思乱想着，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书包撞击后背的 咚咚 声。文辰抬头，看见万彦正朝这边狂奔而来，额前的碎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校服外套的拉链滑到一半，露出里面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书包歪歪斜斜地挂在肩膀上，带子还在晃悠。

“文辰——！”

万彦气喘吁吁地刹住脚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没、没迟到吧？我妈非要我吃早饭，耽误了两分钟。”

文辰看着他这副狼狈又鲜活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没有，我也刚到。”

万彦直起身，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那就好！”顺带把买好的豆浆和肉包拿给他。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清晨的阳光，眼角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红晕，左边额角甚至沾了点可疑的头发丝。文辰忍不住伸手，轻轻帮他把头发丝拂掉。

“…你昨晚睡得好吗？被我耽误了一整夜。”

文辰轻声问，指尖还残留着他发丝的柔软触感。

万彦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

“还行！就是半夜翻身时手机差点掉床底，摸了半天没摸到，估计动静太大被我妈发现了，她敲我门骂我打个电话还不老实。”

文辰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对不起。”

“啊？道什么歉啊！”

万彦捶了他胳膊一下，力道很轻，

“反正我也经常熬夜打游戏，少睡两小时死不了！再说，听你讲题比打游戏有意思多了。”

他笑着拍了拍文辰的肩膀：

“走吧，进去学习！先把早餐给吃了。”

文辰点点头，跟着他走进书店。玻璃门“叮咚”一声轻响，驱散了清晨的微凉。

书店的角落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桌面上，映出两道浅浅的影子。空气中飘着旧书特有的油墨香，偶尔能听见远处书架传来的翻书声。

文辰低头翻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万彦则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笔杆在指间灵活地打着圈，发出 哒哒 的轻响。

“你写字真好看。”

万彦突然开口，打破了安静，

“跟打印的似的，我们班女生都没你写得整齐。”

文辰的笔尖顿了一下，抬头看他：

“…认真做题。”

“我这不是在等你翻页嘛。”

万彦笑嘻嘻地坐直身体，凑过来看他的笔记本，

“你这本子在哪买的？封面好好看，是你喜欢的星空图案吧？”

文辰的耳根微微发热，点了点头：

“…嗯，上次路过文具店看到的。”

“我也去买一本！”

万彦眼睛一亮，

“以后跟你用同款，显得我们有默契。”

文辰的手指微微收紧，没接话，只是把笔记本往他那边推了推：“…看这里。”

万彦却没看本子，视线一直落在文辰的侧脸上。阳光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连认真蹙眉的样子都显得很温柔。

“怎么了？”文辰察觉到他的视线，忍不住问。

“没。”万彦笑了笑，笔在指间停住，“就是觉得…你安安静静做题的时候，好像周围都变慢了。”

文辰的耳根腾地一下红了，像被阳光晒得过度发热的苹果。他低头假装整理书页，声音有点闷：

“…别说话了。”

万彦却故意凑近了一点，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声响：

“你脸红啦？我第一次见你脸红。”（其实不止一次）

他的呼吸轻轻拂过文辰的耳畔，带着淡淡的薄荷牙膏味。文辰的手指微微发僵，指尖不小心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你离远点。”

“为什么啊？”

万彦故意又凑近了一点，鼻尖都快碰到他的肩膀，

“这样看得清楚啊。”

文辰抿了抿唇，猛地合上笔记本，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不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