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辰愣住了,没想到万彦注意到了:"你怎么知道...我以为没人发现。那张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我算了好久,还是错了,全班好像就我一个人不会做,感觉自己特别笨。"
"笨个屁,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东西。"万彦的声音拔高了点,"张老师那题出得就有问题,我问了隔壁班的学霸,他也说绕。再说你最近天天熬夜刷题,脑子都熬成浆糊了,能考好才怪。"
(他总是这样...)
(总能找到理由帮我开脱...)
文辰用手背抹了把脸,把眼泪蹭掉:"我爸妈他们知道我很努力,我也已经很努力地在做到更好了,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杯子放在桌上的轻响,应该是万彦去倒了杯水:
"大人都那样,我爸还说我打篮球是浪费时间呢,他们就知道用成绩衡量一切。但你要知道,你已经很努力了,努力到让我都佩服。"
"佩服我什么?佩服我半夜打电话吵醒你?"文辰自嘲地笑了笑。
"佩服你每天很早到教室背书,佩服你能刷题刷到凌晨,佩服你明明很难过还假装没事。"万彦说得很认真,"文辰,你不用总逼自己当超人,偶尔当个需要帮忙的普通人也没关系。"
文辰的鼻子一酸,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
"我就是觉得...特别累。好像不管怎么跑,都追不上别人的脚步,也达不到别人的期待。"
"那你就停下来歇歇。"
万彦的声音很温柔,"跑步还得喘气呢,你这连轴转都快成永动机了。明天周六不用上学,你就睡到中午,作业什么的先扔一边,天塌不了。"
"可是下周就要月考了..."文辰下意识地反驳,心里却暖暖的。
"月考算个球,身体垮了才麻烦。"
万彦打了个哈欠,"你记不记得上次你跑一千米,一开始冲太快,最后一圈直接跑不动了,还不如慢慢跑保持节奏的人。学习也一样,得劳逸结合。"
文辰想起那天的场景,自己确实因为想跑快点,最后差点晕在跑道上。
"记得...你还骂我傻。"
"本来就是傻。"万彦笑了,"跟自己较劲有什么意思?你已经很好了,真的。"
"你总是这么说..."文辰小声嘟囔,心里的阴霾却散了不少。
"因为这是事实。"万彦的声音突然压低,"其实我挺羡慕你的,你知道吗?你目标特别明确,知道自己要什么,每天都过得很充实。我妈总说我太散漫,要是有你一半努力就好了。"
文辰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羡慕我?体育就没你好,连说话都没你利索..."
"这些都不能说明一切。"
万彦打断他,"你做数学题的时候特别专注,眼睛都在发光;你帮同学讲题的时候特别有耐心,比老师讲得还清楚;你写的作文总能被老师当范文念,我妈还让我学你的文笔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你别总盯着自己的缺点看。"
墙上的闹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月光把房间照得朦朦胧胧。文辰握着电话,听着万彦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优点,那些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细节,被万彦一一捡起来,串成了一串。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打给你。"
沉默了好久,文辰轻声说,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轻了不少。
"因为我是你朋友啊。"
万彦说得理所当然,背景音里传来他喝水的咕咚声,"朋友不就是干这个的?半夜接电话,白天抄作业,周末当导游。再说了,你上次我发烧的时候,不也陪我聊到凌晨吗?"
朋友。这个词在文辰心里轻轻荡了一下,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漾开圈圈涟漪。
(原来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原来可以这样麻烦别人...)
电话那头传来咚的一声,像是万彦把水杯放回了床头柜。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他突然问,语气轻松得像是讨论天气,"食堂新出的奶黄包,还是校门口那家豆浆?老刘家的豆浆是用石磨磨的,特别香,上次我喝了两杯,老板娘还多给我加了勺糖。"
文辰眨了眨眼,一滴泪水无声地滑下来,在下巴处悬了一会儿,最后砸在皱巴巴的被单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圆点。这次的眼泪是热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豆浆。"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点哑。
"行,加糖不加糖?上次看你喝豆浆没加糖,还以为你不爱吃甜的,结果抢我半块蛋糕吃。"万彦的声音里满是笑意。
文辰的脸有点发烫:
"...不加糖,但是...可以配个包子吗?肉包。"
"没问题,肉包管够。"
万彦打了个夸张的哈欠,"现在躺下,把眼睛闭上。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想明天的豆浆和肉包,想想周末可以睡懒觉,想想..."
"想想什么?"
文辰乖乖地躺进被子里,把手机放在耳边,姿势舒服了不少。
"想想奥特曼在保护你啊。"
万彦笑得很开心,"你那枕头不是印着奥特曼吗?他会在你睡觉的时候打跑所有怪兽,包括噩梦怪兽。"
文辰忍不住笑出声,眼泪却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这次是笑着哭的:"你好幼稚。"
"幼稚怎么了,管用就行。"万彦的声音也柔和下来,"被窝里暖和吗?要不要把脚伸直?你总爱蜷着腿睡觉,难怪总说梦话。"
"我才不说梦话!"文辰反驳,心里却很惊讶,万彦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就说,上次在学校午休,听见你嘟囔 这道题我会做,还挥了挥手,差点把唐曦桌上的笔扫下去。"万彦说得有板有眼。
文辰把脸埋进枕头里,感觉脸颊发烫:"那是意外..."
被窝里还残留着体温,渐渐驱散了他手脚的冰凉。电话贴在耳边,能听见万彦均匀的呼吸声,偶尔还有他轻轻哼歌的声音。
(他唱歌总是跑调,这句"刮风这天我试过握着你手"跑调到天边去了...)
月光静静地洒在地板上,像一层柔软的纱。文辰握着手机,第一次觉得漫漫长夜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可那些可怕的念头还在,但好像被一层保护罩隔开了,伤不到他了。
他的眼皮渐渐变重,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听见万彦很轻地说:
"睡吧,我在这儿呢。等你睡着我再挂电话,奥特曼和我一起保护你。"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依然在墙上摇曳,但不知何时起,它们看起来不再像怪物,而像是随着夜风起舞的孩童。
文辰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在万彦跑调的歌声和温柔的陪伴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电话那头,万彦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轻轻叹了口气,把手机音量调大了些,自己则靠在床头,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准备就这么守着电话到天亮。
毕竟,朋友就是要在对方需要的时候,做那个最可靠的灯塔啊。